姐姐把他送上火车,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咛已经叮咛了一百遍的注意事项:“我已经给表弟打了电话,说了车次和车厢,他会到车厢口接你。你快到站时再给他打电话。手机我放在你右边口袋了。还有,背包左侧袋子里有矿泉水和湿巾,右侧……” 他实在不耐烦了,高声说:“知道了!”引得周围几个乘客侧目。 姐姐见他不高兴,急忙说:“不说了,不说了,你别生气。” 姐姐扶了一下滑下来的眼镜,对坐在车窗边的年轻姑娘说:“麻烦你照
夏天的红水河畔,黄昏和黑夜纠缠不清。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天边还涂着浓稠的蜂蜜,将城市笼罩成琥珀。 城南新区渐渐喧闹起来,公园篮球场上的吆喝、老乡家园小区里的呼喊,与城南中学晚读的琅琅书声交织在一起。老乡家园分两个区,中间的街道和往常一样变成临时市场,绿化树下摆满路边摊。在一树香樟下,红色三轮车靠路边停放,车厢板展开变 成摊位,用木板做成的几个隔间里,各自堆着不同的应季水果:黄灿灿的枇杷、紫幽幽的
时间是二月底,春天还没有来,最高气温依然在十摄氏度以下,夜晚甚至低于零摄氏度。 暖气要持续到三月十五日。如果太阳好的话,在阳台上,却感觉已经是仲春。因为花瓶里的花在盛开,花盆里的朱顶红也在盛开,从后院玉兰树上剪下来的枝条冒出拇指肚大的叶片,娇嫩、翠绿。 邱月就是在这个时候想到那棵柿子树,开着黄色花朵的柿子树。 彼时,暖阳之下,清风浮动, 催眠一切。 你们,邱月和黎蒿,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又徒步半小
从市文联微信公众号上看到市美术家协会将举办为期一年的“周末美术课堂”文艺志愿服务的消息,黄麒的心一颤,思虑了一整天,最后决定报名。 黄麒已四十岁出头,决定报名并非完全是心血来潮。他老家在农村,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乡土书画家。小时候,他虽然十分贪玩,但也被父亲逼着学过几年书画,有一些童子功。后来,由于学业压力大,他没有坚持练下去。大学毕业,他进入一家国企工作,孰料五六年后企业就破产了。他又应聘进入一家
黄昏时分,陈开来把三轮车停在跨江大桥的引桥下。这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第八个落脚点,如果桥洞也能算作落脚点的话。 车厢里塞着他全部的家当: 一床发硬的棉被、一个掉漆的铝锅、几个空塑料瓶,还有那把他从不离身的二胡。他撩开遮雨的篷布,江水带着水藻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货船鸣着汽笛,缓慢地向上游驶去。 他今年五十八岁,离开家乡 已经整整三十九年。 十九岁那年,因为一头病死的牛,他和继父大吵一场。那个男人把锄头
小丁这几天跟媳妇闹别扭了。新房子装修半年,总算进入尾声,两口子却因为窗帘干起来了。 小丁想买蓝色的,媳妇却得意粉色的。小丁是蓝控,眼睛不是蓝色,眼里全是蓝色。 媳妇早看不顺眼,说:“都是你喜欢的了,就不能整点我喜欢的?” 小丁说:“你喜欢的那些都过时了。” 媳妇不高兴,眼皮一耷拉: “就你这张破嘴,叭叭叭总有理, 啥时候能尊重我一回?” “咋不尊重你了?锅碗瓢盆不都你说了算。” “窗帘也得我说了
窝,找媳妇的脚。 被窝和被窝有了联通,接下来就不仅仅是脚和脚之间的勾连了。确切点说不是勾连,是沟通,是无声的互相宽慰,是默默的抱团取暖。 一条被子悄然滑落,无声无息。 隔壁,有声有息。不仅没有停战的迹象,反而升级了,动手了。有了枪声,有了炮声,有了飞机声,有了坦克声。接着,是短兵相接,一阵“啊啊啊”的惨叫声。完了,兵不血刃了。 忽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隔壁像电视机被突然拔掉了电 源…… 夜,恢复
他是一个脱口秀演员,在大城市闯荡已有五年之久,却还是没什么名气。 今天的演出,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虽然是在一个小舞台上。 他在后台准备,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仔细叠好的纸,带着硬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折痕抚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段子。 这花费了他两天时间。 他流利又搞怪地将纸上的笑话念了一遍。手心沁出的汗被纸张吸收,纸渐渐变软,起了 褶皱。主持人念到他的艺名时, 他收好纸,低头
公司准备裁员的消息传了好几天。赵明亮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接到裁员任务之后,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次大裁员是集团总部决定的,主要为了节约成本、降低开支。作为一家大型国企,最近几年集团业务不断拓展,但人员似乎膨胀得更快。 新上任的周董事长运筹帷幄、大刀阔斧,第一板斧就砍向了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这一问题。董事会研究决定:集团总部及各分公司,一律裁员不得少于四分之一,无论哪个部门(单位) 完不成裁员任务,
样的活,跟没裁员之前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除了退休金,他还领着双倍工资。 孙来喜心里多少有些失衡, 跟赵明亮嘟囔了几句:“老钱这一回来,咱部门还是四个人,那咱这机构不是没精简吗?再说公司的开支还比之前多出了不少。” 赵明亮答道:“怎么没精简?老钱现在是外聘人员,不占正式编制,在编人员由四人减少到三人,刚好精简了四分之一。” 李才华悻悻地说:“操那份心干吗,公司掏钱又不花咱的钱,如果当初我主
同事从未喊过她的婆婆一声妈。 原先有人跟我这样说,我没在意,如今跟她一个办公室差不多一年了,想想,还真是! 哪怕她跟人打电话,聊到她的婆婆,也是说老公他妈。 这不,今天一上班,她就跟我聊开了—— 主任,老公他妈前不久从乡下回来,带了好多嫩豇豆,将它腌了几坛子。新近又将她在门前小院里种的豇豆摘下来,也腌了几坛子。每天街坊邻居拿去一些后,我还给社区食堂送去一些, 家里还有两坛子。 老公他妈七老八十了
从面馆出来,一股热浪包裹了我,我只想躲进车里,开着空调打个盹。启动出租车,打开空调,放平座椅,刚把脚搭上方向盘,右后车门就被拉开了,一个男子不由分说坐进车里,“砰”地关上了门。我有些不悦,说:“现在不……”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的声音打断了:“武汉,两千元走不走?” 我坐了起来,意识到从东林到武汉,单程都得八个多小时。见我有些犹豫,他又说:“两千元是车费,过路费、充电费另算。”他的语气明显透露
李大辫是我妈。自我小时候起,我爸一直叫她李大辫。 我爸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这样叫,有外人的时候叫她李老师。我爸叫李大辩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赋予这个名字更多的喜剧色彩。对此,我妈没有什么表示,她该干啥干啥,没听见一样。 等我长大了一些,我爸就给我讲我妈的大辫子。 我爸一给我讲大辫子,我就会想起大麻花,外边酥,里面软, 还滚着芝麻。我耐心地听我爸第一千零一遍讲完我妈的大辫子,作为奖励,我爸领着我去菜市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林远的手机闹钟就响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 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妻子和孩子。 洗漱后,他走到厨房,熟练地准备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面包,日子再忙碌,他也坚持为家人准备一份温暖的早餐。 六点,早餐准备妥当。林远来到女儿的房间叫醒她。看着女儿睡眼惺忪且乖巧的模样,他心底一片柔软。 帮女儿洗漱、扎好辫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享受温馨的早餐时光。 妻子看着他疲惫却依然带着笑
她放下手中的活,把近视眼镜推到额头上,不带丝毫强硬迹象地对丈夫说:“作家。” 作家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一个新作者的作品润色,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有一点生气,跟作家说:“你看着我的脸。” 作家照她说的做了,透过细金属边眼镜的镜片,看见她正用炙热的目光灼烧着他。“出什么事啦?”他问。“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回答。她什么也没有再说,把眼镜从额头上放下来,继 续做着她的毛绒玩偶。作家不再
子最近正在赶制慈善机构的订单,要为孤儿院的孩子们做一百个这样的玩偶。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雨还在下,但他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妻子正专注地将棉花塞进小熊肚子里,用她那独创的隐式针法,在一针一线地缝制。而眼前这个喊他老师的女孩,或许在某个慵懒的午后,也有着同样专注的神情,为小熊缝上黑色的眼珠。恍惚中,他看到她手里的线,穿进了妻子手里的小熊。 “我得走了。”他冷不防地站起身。
今年工地停工早,离元旦还有三天就人去楼空,老井主动留了下来。 留在工地的还有另一个人——老纪。因为今年留守的地点与往年不同,是新开发的一片荒野之地,离县城十五公里,老板不能让老井一个人留守。 白天看不到城市的样子,到了晚上,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灯火,像火烧云,红红的一片。老纪的家就在那片红里。 老纪说,他家住在,开 车用不了二十分钟。 老纪原来没有车,前不久一次休班回家,开回来一辆小型电车,天蓝色的
老陈把最后一筐橘子码在三轮车斗里,日头已悄悄地挂在电线杆顶上了。他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三下才燃起一簇火苗。烟圈慢悠悠地飘向空中,混进街角炸油条的油烟里。他又狠劲吐出一口,烟雾浊浊地飘向天空,像他混沌的大半生。 老陈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县城的街角和儿子守水果摊已近两年。每天天不亮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日头落了才收 摊,脊梁骨早就累得直不起来。 儿子前不
站台边停靠着一列绿皮火车。赵庆随着人流往前走,寻找着九号车厢。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是女人的声音。赵庆站住了,想再听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喊他。这时身后又传来喊声,这次是男人的声音:“你这人真怪呀,别站在这儿挡路啊。”赵庆头也没回,赶紧往前走。 这列火车是朝着赵庆家乡的方向开的,他要坐这趟车离开省城。他走进车厢,落座后,琢磨起站台上那个女人的喊声。想着想 着,王凡妮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王凡妮与赵庆同村。
一下,急忙起身送王凡妮下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火车终于在大山深处的一个小火车站停了下来。 赵庆走出火车站,猛然看见村主任和几位乡亲,站在一台红色拖拉机旁,像是在等人。没等赵庆多想,村主任和乡亲们已经把他围拢起来。 村主任说:“欢迎你回村。嘿嘿,你可是咱村的第一个投资人啊!”赵庆满脸疑惑。“王凡妮打来电话告诉我的。”村主任脸上洋溢着笑容。 一位乡亲说:“你和王凡妮考上县城高中时,我就说过你
老赵头真是屡教不改,又一次违反了女儿制定的家规。女儿气得脸都成了青菜帮子:“老爸您……您怎么老是不自觉呢!检讨都做过多少次了?” 老赵头勾着脑壳,这次口头检讨都不行,得写检讨书了。 其实女儿制定的家规也就一条:不准老赵头骑单车。 女儿说了,制定这条家规是有沉重理由的。一年前,女儿下班开车回家,路见一位骑行大爷。大爷看上去跟父亲一样,八十岁挨边了,却昂着脑壳骑一辆火红色的单车,用年轻人的话说很是“
逍遥镇东门外沙河大堤脚下,有一座老字号小酒店,号竹林居,专营家传自酿黑谷酒。黑谷酒以当地特产黑谷和小麦为原料酿成,需窖藏半年以上。一经出窖,清亮透明,奇香浓郁,余味绵长。既是宴席佳品,又可祛病健身,延年益寿。相传,这黑谷酒酿造源于汉代。当年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被奸人陷害,屈死法场。临刑前,除了弹奏那曲千古绝唱的《广陵散》,又特别请求再喝一碗马家的黑谷酒。监斩大人私下敬佩嵇康的为人,特准此请。嵇康饮
给战士敬礼 每年的九月份,是边防连老兵退伍的日子。因为时间再晚,大雪一封路,退役的老兵就走不出去了。 这天中午,连队会餐,为老兵们送行。顺义连长和指导员讲完了话,许多战士的眼圈都红了。二排排长华东突然站起来说:“连长、指导员,让我说两句话行吗?”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华排长。连长、指导员对视了一下,示意让他说。 华排长红着脸说:“当着全连战友的面,我向我们排六班的李晓光和向迅说声,对不起你们了,请你
“雷半街来了!”奶奶一声叫。 大清早,脸还没洗就堵在街中心,趴在石板路上斗蛐蛐或者掼宝的我和玩伴们,突然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噌地弹起来,眨眼全没了人影。没有谁敢不躲,雷半街挑着的粪桶实在是臭不可闻,捂着鼻子也没用,能往手指缝里钻。 那时候,晓天街上还没哪家有卫生间,街头街尾和街中间各有一个公共厕所,晚上方便就用放在房间外面的粪桶,也叫马桶。洗澡得去澡堂,要么就在家烧水,大人在房间或者堂屋洗,孩子们
是嘿嘿地笑。人们只好说起他的当年,雷家的当家,说晓天街有半条街都是他家的,雷半街还是笑。 西南边陲有了战事,前线的消息也在偏僻的晓天街上流传,人人关注,个个关心。这一天,晓天街被本地一则新闻震惊了,新闻的内容中有“晓天”二字,而且与雷半街有关。雷半街的小儿子在战场上光荣牺牲,被授予“爆破英雄”荣誉称号。 满街沉痛哀悼,平日的喧哗烟消云散,家家户户白花高悬门楣,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那几天的晓天街
枪响的瞬间,三虎想起第一次握枪的情景——刚参加新四军,指导员把枪拍在他掌心:“记住,子弹只能向前飞。”而现在,那颗子弹正朝着他少年的方向飞去。 “我们打死了鬼子,家里不能待了。听说新四军帮助穷人,还能打败鬼子,我想加入他们!”映着火光,大虎对二虎、三虎说。 “跟他们干了!”二虎、三虎紧咬嘴唇,眼里的光像焚烧鬼子尸体迸溅出的火星子。 “这是个女娃吧?不能参加战斗部队!”三虎生得白净,被新四军招兵人
沧州城的黄昏总带着几分肃杀。风卷黄沙,拍打在镇远镖局的旗幡上,猎猎作响。 镖局门前,镖头沈虎正操练着新来的趟子手,一把金背大砍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喝声如雷,震得檐下灰尘簌簌落下。 镖局里的人都敬重沈虎,但更敬畏角落里那个终日不言不语的女子。 她叫阿无,总是一身青布衣衫,坐在账房边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指尖的算珠拨得飞快。 有镖师来请示事务,沈虎总要装作不经意地瞥她一眼,待她指尖在桌上
消息,却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回到沧州的那夜,阿无在父母灵前静跪了一宿。七年的仇恨,七年的谋划,在这一刻终于了结。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烧掉了那身染血的青布衣衫。 天将破晓时,她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封信放在沈虎门前。账册里是镖局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镖局予你。我走了,勿寻。” 晨曦微露,镇远镖局的大门开启,那个青布衣衫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后来江湖传闻,有个哑女在江南开了家绣庄,绣的牡丹能引来蝴蝶;也有人说在西
“老五,野猪掀翻了你家野猪棚,枫树岭到处都是猪蹄印。”一早,老五正弯着腰摊晒收割回来的稻谷,晨跑的张老师风一样跑来,对他说。老五直起腰来,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骂道:“这瘟收的,在报复我呢!” 老五是个种地的好手,他小时候挨过饿,虽然现在丰衣足食不愁吃穿,但还是把粮食看得跟金子一样金贵。每天早晨吃粥,他总要把葵花大碗举起来,喝完最后一滴汤水,这个习惯一辈子改不了。今年夏天,枫树岭有一窝野猪闹得特别
没有被人听进去的话,就形成气团,悬置在人的嘴巴前面。久而久之,讲了太多废话的那些大师,创造出了一种真正的话语奇观:说那是面具,遮挡面部——人们首先看见的是气团而非他的脸孔。这样说法也不完全,毕竟,那东西没办法摘下来,像垂危之人无法离开供氧设备活着。 另外,那些气团也确实千奇百怪,有大有小,各有各的形状。笼统地说,近似于云的奇观。 甚至有人提议,以“嘴脸”为名,将其列为一种附属于身体的器官,但遭到
战争结束了。连队要上岛。 连长说,你还是退伍回老家去吧。 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膝盖骨,伤愈后,他的腿像打了钢板似的,再也不能弯曲了。 他说,退伍我也不回去。 连长说,岛上生活会更艰苦,你还是回家安心过日子。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受伤的时候也没哼哼几声,而现在流泪了。 他巴巴地看着连长。连长把头转到一边去。 他说,我不回去,我决不能 掉队! 连长不吭声。 他说,我给连队养羊吧。 就这样,他跟着连队上
天刚泛白,土路旁已聚满了清一色的老妇。 雨鞋、提桶,静候着菌菇绽开的口子。七块钱一个钟点,现结,是桩好活计。 嗡嗡的家常和短促的笑声, 搅动着清晨的寒意。 七点整,老板给老妇们挨个分发红塑料手环——结账的凭证。 “开始!”粗嗓门一响,人群鱼贯而入,瞬间淹没在弥漫着菌菇香气的甬道里。沉睡的胖囡囡般的菇球,有的还未绽放,有的急得裂口,都在泥土里静候。 王姨腰弯得低,桶轻放脚边。那双沟壑纵横、布满老茧
攥得指节发白,没再言语。 捏着那温热的票子,话题又回到了柴米油盐。给小孙子买糖,添块新抹布……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沟壑纵横的脸,沾着泥点的雨鞋,抓着空桶的粗糙的手,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却沉重的金边。 陈婆婆佝偻着背,攥着那几张钞票,慢慢挪向小路。空桶在她腿边轻轻晃荡,桶底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 阳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也照亮了她脸上更深的褶皱,如同大地的沟壑。那画面谈不上美,却有种结结实实、
我是一只鸟,而且实不相瞒,还是一只恐高的鸟。 如果你准备了解我,那么我相信,单单凭这一个特点,就足以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他方面诸如品种、毛色、生活习性什么的,与如此奇葩的特点相比,全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这话说出来挺丢脸的。你想,天底下有哪只鸟会像我这样呢?一只恐高的鸟——这还能称之为鸟吗? 鸟类的面子,这个高高凌驾于万物之上,生性超凡脱俗的庞大种群的面子,算是被我丢尽了。 可没办法,我的恐高绝
正午,山坡变成金色,像厚油饼一样热,一样安静。水媛从坡底走到坡顶,站一会儿,拿戴套袖的腕子抹抹嘴,再从坡顶走下来,抻抻衣服,又往上走。 阿三找到水媛时,她就一直这么来回走着,带着越来越长的影子和永不停歇的势头。阿三抖着脚站在坡底问:“你是水媛吗?我是你在闲鱼上‘租’的姐姐,就那个‘AAA 阿三’。” 水媛的声音打着出溜从坡上冲下来,比洪钟还洪亮,一点也不让人等,她说姐姐好,又说要阿三带她去镇上新
是那场突然降临的死亡出卖了她。 灾难降临之前,她是个不久就要当妈妈的女人。那时她的妊娠反应已经过去,对食物的热爱又回到她心里,睡眠也回到她的眼睛里,她的精神很好,看上去强壮而健康,有旺盛的精力。生活很好,即使她的肚子高高地隆起来了,腰身的粗壮使她原来的衣服不再适合她,但是春天的到来却使她很容易打扮自己,她穿着宽松舒适的孕妇裙,看上去比从前更闲适自在。 是一个周末,她要去郊外镇上看望一位女友。女友
许攸跟曹操是老同学。两人打小趴在一张课桌上念书,有什么好吃的分着吃,有什么好玩的一起玩,关系很铁。许攸喜欢叫曹操“阿瞒”,“阿瞒”是曹操的小名。两人还经常在一起谈论志向。许攸说,我想做一名太守,治理好一个州郡。曹操说,我想做一名丞相,治理一个国家。曹操便戏称许攸为太守,曹操还让许攸叫他丞相。但许攸还是叫他阿瞒。曹操说,你怎么不叫我丞相呢?许攸很为难地说,我叫你阿瞒已经叫顺嘴了,一时改不了口。曹操
主持:周明全 汉时太山黄原,平旦开门,忽有一青犬在门外伏守,备如家养。原继犬,随邻里猎。日垂夕,见一鹿,便放犬,犬行甚迟,原绝力逐,终不及。行数里,至一穴,入百余步,忽有平衢,槐柳列植,行墙回匝。原随犬入门,列房栊户可有数十间,皆女子,姿容妍媚,衣裳鲜丽;或抚琴瑟,或执博棋。至北阁,有三间屋,二人侍直,若有所伺。见原,相视而笑:“此青犬所致妙音婿也。”一人留,一人入阁。须臾,有四婢出,称太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