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春天,长安城外的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像是谁在地上泼了胭脂。 公主坐在舆轿里,红纱蒙面。她看不见外面的桃花,只闻见花香。那香气从纱眼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甜得发腻。她的手攥着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轿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动了。她知道,走了。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送亲的队伍很长。前头是仪仗,后头是车队,再后头是护卫的骑兵。旌旗招展,鼓乐齐鸣。长安
隆庆五年春,蓟镇长城大修。 戚继光的军令是正月下的:百日之内,回日岭峰顶必须立起一座空心敌台。回日岭是方圆百里最高的山,山势陡得像刀劈的,连猴子都爬不上去。军令下来那天,把总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半天,骂了一句娘,转身走了。 逃兵是三月里被抓回来的。 他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跑的时候穿走了别人的鞋,偷了半袋干粮。他跑了三天,跑到海边,没船。又跑了三天,跑到山里,被当地的民壮截住了。民
在 “七零后” 这代人的成长语境里,文学曾被赋予一层神圣的光环,作家是许多年轻人心中遥不可及的理想职业。我出生在平凡的小城家庭,身边没有浓厚的书香氛围,文学于那时的我,并不是自幼笃定的追求,而是一路行走、一路相遇,慢慢在生活里生根、发芽的一份热爱。 我的文学启蒙,始于市井间流传的通俗小说。年少时,当身边喜爱文学的同龄人沉浸在中外经典名著、古典诗词之中时,我读得最多的是武侠故事。刀光剑影的江湖
朱老先生到达临江公园比往常晚了些。 他早上起床先亲自去买了一斤五花肉,连皮带肉,肥的夹瘦的,白里透红没有更漂亮更美味的了。中午扣肉晚上红烧肉,想想都得意。在江风、榕树及隐隐的汽车尾气中朱老先生竟闻到做熟的肥肉的香气,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医生的话哪能句句都听,女儿就是教条,负责买菜的保姆偏只听她的。人老了,吃菜都不能随自己的意,唉! 朱老先生垂下头,突然发现自己踩在了一抹黑白上。挪身着意看
这一则忧伤的故事,就要被世间遗忘了吗?我不甘心,所以我要写下来——半个世纪前1970年的夏天,二十岁的许士杰从徽州师范毕业后,分配到邻近旌德县城边上的。与许士杰一道来报到的,还有他的同学方爱民。许士杰和方爱民都是歙县南乡人,那里到处都是大山,又偏又远,苦得要死,主食不是山芋就是玉米糊,生产队辛苦劳作一天的工分只有一毛二分钱。许士杰和方爱民进了师范后都不想回自己大山深处的家乡,四年很快就过去了,临近
地铁站在负二楼,至于负一,不用看标牌,便知道是吃饭的地方。菜味肉味酱料味争先恐后涌来,你的胃里一阵翻腾,但其实它们比医院的气味好很多。你从那儿走到这儿,花了二十分钟,出了一身透汗。换了个环境,同样人来人往、纷乱嘈杂,不免有几分恍惚。 正赶上饭点,每个档口都在拉人。“帅哥美女进来坐坐”、“馄饨面条,砂锅粉丝,经济实惠,好吃不贵”、“酸菜鱼,酸菜鱼,活鱼现杀,米饭随便添”、“和牛小火锅,菌菇海鲜
古家营怀古 真遗憾。你未能与我一起 来古家营 走一走,看一看 盛夏已至,往昔荣光往昔辉煌 已在历史车轮中 缓缓隐身 蝉鸣谛听匆匆一瞥间 桃江源头第一村,南岭明珠 所呈现的,还剩下些什么 是村史馆里,那一帧帧画页 所勾勒的历史云烟 是后山屹立千年的古杉树 仍在婆娑树影中 独守光阴 还是饭池嶂秋叶渐染 万物又将迎来多少年后的 又一个崭新的秋天 当我走出,一村连三省
当我循环听着一首平缓的英文歌,读完林珊老师《古家营怀古》这组诗时,诗人诗歌里那些令人感动的诗句,已经完全占据我的心神。歌声虽仍在屋子走动,但节奏已变换为另一种使人荡漾的激流。我试图让内心沉静下来,倾听那些悠远的回声。 我在一所离昭通城半小时车程的乡镇中学教书,至今已有七年。最初的时候,当着班主任,我就住在学校,以校为家。每个周末学生放学回家,我就在教师宿舍无所事事,也很少出门,日子过得回忆起来算
救援队 一面隐藏在林子里的悬崖 突兀地在我们面前出现。许多我 从幽闭的巨石里越狱出来 仿翼装飞行者直直往下一跃。 再次把最年幼那个人留下,他可以面对孤山 把自己无限生长出来。飞流直下的人 朝着遥远的牛栏江,那滚滚红尘相反的 方向,奋力地坠,激昂地坠,宁静地坠。 一个掉队者又开始在云下深刻自省 眼看最顶处的石头滚落下去,又有 另一颗石头出现在最前线 对垒蓝得彻底蓝得绝望的天空
我没有见过彭然,但我在诗里认识了他。 读到彭然的组诗《望月是一件陡峭的事》,是在一个春天的清晨。窗外是连绵梅雨,细细密密,仿佛永远也落不完。他的诗里也有雨,是昭通的雨——“桑叶上卧着经年的绵绵细雨/成年后想来那像是房子长满针眼”这样的句子,让我忽然觉得,这雨不只是下在云南深山,下在赣南丘陵,也下在所有从乡村走向城市的人的记忆里。 彭然把这组诗命名为《望月是一件陡峭的事》,初读时有些恍惚,有
1 出香格里拉城,过普达措国家公园,在东环线岔路口左转,向北往尼汝村。若往南,经白水台、虎跳峡,沿路可俯视峡谷江流,眺望雪山哈巴玉龙。 我往北。 十月,迪庆高原秋色渐浓。大地将储存的夏日光热一点点挤出,狼毒红,山杨黄。天空悄悄点燃散落的雪峰,冬季随白雪寸寸垂降,即将盖住烛照下的远淡山影、明暗城乡以及那些穿过人间的河流。 尼汝河自北向南流,穿过尼汝村,最终随四川木里水洛河注入金沙江。作为“长江巨树
1. 花的原野 在高原,在丽江,在迪庆,在整个滇西北的峡谷深处,在藏民的平顶房旁,在群山包围的草甸里,我们经常能见到那一片又一片长满了鲜花的原野。一簇簇野花仿佛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在原野上迎风舞蹈。曾经有人在这里拍电影,一位省外的观众看了问:“你们哪里找来那么多假花,搞得像真的似的!”当我们告诉他那是真花时,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竟天真地问,真有那么多鲜花吗,还是长在野外的?更何况还不止一种
暮春三月,清新的飒飒之风从高天厚土的旷野吹来,这旷野是2500年前春秋的旷野。 旷野上方,云天相接,沂水潺潺,风吹舞雩台。有一位长人,他身高9尺6寸,额头上有个小凹陷。他和五六个成人弟子一起,戴着礼帽,穿着春服,身后跟着六七位童子,他们时而师生互动,谈论天下大事;时而采风观景,抚琴拨弦,然后唱着歌回家,衣服和鞋子上都粘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 这位长人是春秋时期的圣人、教育家和琴人——孔子。 庄子云
所有的文学都从某个地方开始。罗恩·拉什(Ron Rash)在潮湿的泥土、冬日炉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中,寻找阿巴拉契亚山脉气息。断背山风雪、半干旱牧场尘土、锈迹斑斑的围栏,则是安妮·普鲁(Annie Proulx)眼中严酷蛮荒的怀俄明州土地。布雷顿角岛,是加拿大小说家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Alistair MacLeod)祖先的故乡、家族的栖身之所,也是他大部分小说的故事发生地。自1966
军旅之一:十七岁第一次远行 1965 年,欧之德十七岁,他第一次出门远行。 与欧之德和他第一次出门远行完全无关的一个文学事件是:1986年,后来写出了《活着》的作家余华,完成他最初作品之一《十八岁出门远行》;这篇短篇小说在《北京文学》1987年第1期发表后,成为他的成名作,后来也被认为是中国先锋文学的代表作之一。 这之间相隔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在中国,特别是文学上,通常被视为两个代际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