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陈睿 “以微型之小说 写时代之中国”征文 眼下正是秋收的时候,老天爷玩起了捉迷藏,几十天阴着脸闭着眼,雨时大时小,有时挺朦胧的,看似无雨,隔三岔五飘来如针似的雨丝。 王所长天天关注天气的变化,他不时打开窗,把胳膊伸出去,随后,他大声嚷道:“好咪,怎么还有雨!” “好咪”是王所长的口头禅。这几天,他口头禅的声调越来越高,巡逻时,他不停嚷道:“好咪,路淹了!”“好咪,沟里水满了!”他
房地产不景气,全根在工地上没事做,便回到老家樟源村里,种了几亩薄田,养了一群鸡鸭。有空时,全根就带着妻子银花爬樟源岭“刷山”,拿着手机边走边拍一些动植物照片。 一个春日的上午,全根走在樟源岭的山道上,突然在一棵小树前停下来,把手机摄像头瞄准枝上一簇小黄花,开始直播起来:“手机前的各位家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这是山苍子花,又叫山鸡椒花,会结出胡椒一样的果实,可以榨油,卖到几十元一斤,用处可大呢
他的喊声,引来了鸟鸣,引来了风,引来了小兔子一样白的几片云。喊过后,他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堵了,下山时,腿也轻松了不少。 以前他在爱云山放羊的时候,艾琴也在爱云山放羊。他的羊群里有艾琴的羊,艾琴的羊群里有他的羊,咩咩的声音就是羊们在他们面前唱的歌。有时候他会跑到爱云山更高的地方去摘野果子。他把野果子装满两个衣兜外加两个裤兜。衣兜里的野果子他掏出来给艾琴吃,自己吃裤兜里装的野果子。裤兜小,装的野果子少
李燕,写作爱好者,作品发表于《小小说月刊》《百花园》《故事会》等,参加征文大赛获省级及国家级奖项多次。 朗读: 段宁欣 关于罗生 罗生是谁?我不知道。就在我苦思冥想该写什么时,这个名字蹦了出来,嗯,我觉得是一个名字。 于是,我围绕罗生,想了很多:他是个男人,快四十岁,也可能四十多。总之,不是太年轻。他有工作,做什么?可能是私企的中层管理人员,职务不是太高,琐碎的事却不少。对,他结了婚,
乔桦,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作协副主席。在《中国铁路文艺》《北方文学》《安徽文学》《当代人》《百花洲》等数十家杂志,发表大量中短篇小说和微型小说,有多篇微型小说被广泛转载。出版抗联纪实文学《血色花季》《血色玫瑰》、小说集《凤凰鸟》。获得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微型小说奖。 随风飘逝的夏天 江浩然足球踢得好,篮球打得更棒,尤其是灌篮动作,好像得到了美国NBA球星马布里的嫡传。他舞动着青鹭一般的大长腿,在球
办公室里的刘工,正在键盘上一个劲儿地敲得飞快,电脑显示屏幕上的蓝光映红了他的大半边脸儿,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掉牙的眼镜。 这是他第二次租用这间民房创业了。第一次来时,墙上还没张贴任何产品图片,桌上也没有放置那台咖啡机产品。刘工刚满三十岁那年,就开发出了一个能自动识别故障的智能系统,他也一直成竹在胸地认为只要掌握了技术就能万事大吉。可是当客户来考察时,他演示了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看,按这儿能自
凤城有个木匠叫崔雪山,他技艺精湛,外号崔鲁班。崔雪山是个光棍,还是个酒鬼。他干活有个特点,那就是干起活来滴酒不沾,什么时候活干完了,才喝个烂醉如泥。 因为他的这个特点,主家请他来做活,饭不必有鱼有肉,酒肯定要管足管够。凤城人家的闺女出嫁,都以有一套崔雪山打的嫁妆自豪一辈子,婆家看见崔雪山打的嫁妆进了门,也会对儿媳青眼有加,高看一等。 主家的活计干完了,崔雪山还会用剩下的边角料给他家的孩子做一辆
朗读: 杨蓉 老范的1997年过得很恓惶,那些日子就像雾霾天气,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片蓝或一丝白。但因为一个番茄,徒增了许多亮点。直到今天,吃起番茄炒鸡蛋、白糖拌番茄、番茄牛腩等,老范还能眼前一亮,脑际划过一丝尴尬或喜悦。 老范就说:“现在的番茄,没有以前的番茄好吃。” 老范所说的以前的番茄,特指1997年的番茄。老范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查找了很多令人信服的证据。那时候的番茄,是鸡鸭猪羊粪
“锔盆、锔碗、锔大缸……”高文武小时候常常在这个小巷子里听到这种吆喝声,远远地看见一个锔匠师傅挑着担子走来。如今小巷子变成了商业街,再也听不到那种“锔盆、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声了。 高文武现在就是一名锔匠,在这条商业街开了一间“锔坊”。俗话说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便是这门手艺。高文武出身锔匠世家,传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十八代了。他本科专业是数学,研究生读的是建筑学,最后做了一名锔匠——因为
1934年的一个冬天,闽西武平湘坑村的天刚亮,何鸿兴就起床,生火制作豆腐。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亲切地叫:“老乡,老乡。” 他一转头,见身后有三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吓得全身发软,撒腿就想逃。 一个士兵拉住他说:“老乡别怕,我们是红军,不抢东西,不伤人。” 何鸿兴将信将疑,心有余悸: “长官,长官,我……” 带头的红军微微一笑:“别叫长官,叫同志。” 借着灶头的火光,何鸿兴偷偷打量三个
在场的36名委员,就她投了反对票。刚点击屏幕上的红色选项,前方整片大墙的显示屏便出现了结果:“35:1”。反对无效,少数服从多数。她知道会是这样,心中愤愤不平,18个智能人代表投赞成票也就算了,可除了她,还有17个普通人类代表。他们,竟然也没有丝毫犹豫。 想到这群人智商超凡,是普通人类中的佼佼者,她真有种绝望的感觉。可眼下,最紧急的事情,是如何把那女子救出来。脑海里刚跳出这个想法,她便知道不可能
清晨的两江,总是弥漫着雾气,雾锁深山,也锁着一条路的前程,木子加快脚步,镇中心小学的轮廓慢慢凸显。 走进教师办公室,他的视线被桌上的绿色帆布包吸引,帆布包因为塞得太满,此刻正胀着肚子,像一只气鼓鼓的蛤蟆,和他瞪目对视着。 那个帆布包伴随他多年,陪他走过上学的乡间小路,陪他穿过整个青春的慌张,陪着他一点点长大。现在由于旧得已经不好意思背出去,他把它搁置在这里,总爱往里面塞不用的旧物。此刻他用手去
南山乡的李应翔,走路时右腿拖着一道短弧,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绊着。小儿麻痹留下的印记,连同无处安放的青春,被父亲一把塞进了那间满是糨糊气味的纸扎铺。“瘸腿就瘸腿,总比饿死强。”父亲的话像枚钉子,把他钉在了竹篾和彩纸里。 起初,他并不觉得苦。南山乡独他一家纸扎铺,生意稳当。他的手枯瘦却灵巧,篾条翻飞间,寻常物件便有了逼真的形骸。 他扎的阴宅,飞檐翘得精神,琉璃瓦对着烛火,能晃出一片虚光;那些金童玉
小时候的家,紧挨着一口明晃晃的大池塘,塘边生长着一圈高高低低的杂草和灌木。 夏天一到,从池塘那边传来一大片叽里呱啦的蛙鸣声。这蛙声,如同千万面小鼓在敲,敲得我心里直痒痒。母亲下地刚走,我就站在门口的大石头上,两根手指捏住下嘴唇,猫腰鼓肚吹了几声呼哨。 哨声一响,呼呼啦啦跑来十个小干将。大牛来了,铁柱来了,小叉子也来了。 大牛看了看小叉子,说:“我们有秘密行动,你跑不快,别跟着了。” 小叉子
我要装修房子,二姑家的表弟是铁、木、石、瓦样样精通,我便把他从老家请了来。他建议我先拆几道墙,把原来的老地砖扒掉。 我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我听你的。” 第二天,表弟从市场带来四个小工,其中一位是独臂。只见他右手拎一把铁锤,左手吊着一个空袖子,空袖子随着他走动摆来摆去。我吃惊地看着他:这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矮墩墩个儿、蟠桃脸,咋看这脸都活像个娃娃脸。总之,他给人的印象是胖乎乎、圆嘟嘟,
清晨,我陪父亲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想起昨天带父亲去县医院,有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便拿出手机,点开医院的小程序翻看。父亲问我:“手机就这么好吗?怎么有事无事都抱着它看?” “我在看您昨天的检查结果,今天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说。 我是被父亲的电话催回来的。 过去,父亲从不会主动给我们打电话,母亲去世后,他的电话一天天多了起来。 “不是要去医院拿结果吗,手机也能看到?”患有帕金森的
下课了,同学都走了,一个男生快步冲到讲台前,突然停住,头几乎撞到了张老师的鼻尖。张老师下意识往后一闪,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眼神中满是愧疚,似乎想说什么,可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他咧咧嘴,猛地用手机往自己头上一砸,嘴里挤出一个字:“唉!——” 他叫李静儒,是这所大学一名大二学生,刚刚上完这学期第二节英语口语与听力课。 这是新工科改革背景下张老师新开的一门课,她在课上将学生分成两人一组,
“来人啊,救人……救人!”昏暗的林里传出一阵嘶哑的声音,只见周五娃驮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村里奔,洒下一路鲜血。“怎么回事?流这么多血?”“快救人!……”大家忙把人从五娃身上接下来,一看是昏过去的何山。“你们不是一起去打野猪了吗?”“快,止血,送下山。”周二爷连忙说。妇女们连忙去找布条,周二爷脱下蓝布衣服,几下撕成条。“快,把出血的地方拴住!绑紧!”何山老婆也到了,打着哭腔撕开何山衣服,看到何山腰
清晨,椿树园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叫醒,东方晨曦微露,风儿吹过中心花园的大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汇聚成一曲曼妙的晨光奏鸣曲。 住在一楼的老赵头推开窗户, 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润泥土腥气的风。这几年,小区的绿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从前那几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下,如今铺满了蕨类,蔷薇花藤蔓缠绕着新安装的健身器材。就连空气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尘土味,现在混杂着草木清香。以前他老嫌一楼私密性差,现在反而
傍晚,菊花从地里往家走,玉兰从后面追上来,神秘兮兮地笑着说:“你家大海真逗。昨天在徐三爷家喝喜酒,他说秋香小肚子上有颗黑豆大小的痣。我问他咋知道的,他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我。” “他真是这样说的?”菊花知道玉兰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但还是起了疑心。 “这还能假,听到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玉兰说,“大海说的肯定是笑话,你可别吃醋哦。” 大海是菊花的老公。昨天徐三爷家儿子结婚,村里人去贺喜,玉兰和大海
“这是你画的?”老于凝视了一会自家房屋土墙上用炭笔画的山间草木、乡村农舍,转身走到坐在门外小凳上看小人书的七岁儿子阿生面前问道。 阿生点点头,他画画是出于对乡野间的热爱,他知道家里有一门家族传承的木板烙画技艺,父亲从祖父那里继承了这门手艺并有些名气,逢年过节或是附近村庄的人家有喜事,便会来请父亲作画。 老于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有点绘画天赋,但不知以后能不能做我的接班人。”
老岑走了,孙木莲被儿子从老家接到省城。 老岑在,孙木莲觉得日子还有奔头,他一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老岑一躺就是10年,孙木莲从没怪过他,在他身边说好听的,或是骂他,他没一点反应。孙木莲习惯了她说他听,他听见没听见,她不管,她只管说,说累了,就哭。 老岑去过前线,立过三等功。 一颗子弹从耳边划过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耳朵上豁开一道口子。 有人调侃,小口子是他睡着的时候老鼠咬的,老岑
暮春连日阴雨,让人格外烦闷。 芳把几十盆花草搬到客厅、窗边和走廊。干净的地面沾着泥土水渍,原本洁净的家变得有些零乱。没办法,这些花长时间淋雨,需通风晾晒。 大林比较刻板,喜欢整洁、规律、恬静的生活。退二线后,空闲无事,他常闭门伏案写作,最近,正在创作一篇小说。看着家里的泥水,耳边传来妻子打理花草的声响,他心里烦躁,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 “你能不能停一下,吵死了。” “把一个家搞得乱
我叫黑豆,是一只三个月大的黑色泰迪。一个月前,我被送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这里,她很温柔,第一次见面就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几天后,我们就形影不离。她抱着我出门的时候,逢人就说我是她的开心果。 我不知道开心果是什么,我只知道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把我抱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我。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默念着什么。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盯着远处看很久,然后叹一口气,再重新开始抚摸。
昨夜你又失眠了。 你不愿意让灯光丧失照明功能,一定要让灯光加班加点,陪着你在夜色里挣扎。 昨天女儿带着外孙走了,他们来的时候,快乐就在;他们一走,快乐的大门就关上了。 地板今天已经拖过三次了,地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窗户前天才擦,衣服也洗了。退休后,你拥有了大把时间,好像一个富豪突然得到了一笔巨款,竟然不知道怎么花,买什么。 时间太多了,还能干点什么呢?你环顾整个房间,对,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整
自从来到烈士陵园做义工,每天按时清扫陵园,困扰我多年的失眠竟然痊愈了。 失眠一直困扰着我,让我身心不宁。白天,整个人混混沌沌,昏昏欲睡,一点精神都提不起。一旦夜色降临,我就会莫名兴奋,脑子变得异常清醒。哪怕安静地躺在床上,脑子仍旧飞快转动,重复出现一些人和事,像电影里面的片段,不断闪现,清晰得仿佛就在面前,伸手就可以触摸。 夜里,我听觉也格外敏感,屋外的虫鸣,无论隔着多厚的玻璃,或是冰冷的墙壁
一日,阳光灿烂,蒙勇把黎锦龙被拿出来晾晒,一股旋风,把它刮到榕树上,锦面出现一些纱线脱落、凌乱,蒙勇很心疼。父亲传下来的清代末期的黎锦,五联幅,龙纹图案,通经断纬工艺,纯手工古法,现在很难找到传人。 黎锦是海南黎族用木棉、苎麻、海岛棉等纺纱,捻成经纬线,交错编织而成,用蓝靛黄姜苏木等植物扎染。它的四大古法工艺:纺、染、织、绣,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历史可追溯至3000年前
1972年3月26日虽春寒料峭,我从镇江开完共青团丹徒县第八次代表大会回到红光大队,心里头却热乎乎的。会场上的红旗、代表们慷慨激昂的发言,还有团县委书记殷国福提出的那几句号召:“坚持政治挂帅,当好党的助手,做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带头人,在农业学大寨、科学种田、移风易俗、扫除文盲中发挥带头作用”,像一把火,烧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坐不住了。 那时候农村人民公社下的生产大队团支部的干部都不脱产,白天是生产队的
1992年,我们全家从淮阴市(今淮安市)移居镇江,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我们在镇江已生活了三十多年,我和这个城市一起成长,镇江留下了我的青春年华和奋斗足迹,我也见证了镇江的发展变化。 镇江是历史文化名城,有山有水有故事。我爱这座城市,它是古老的,有三千年的悠久历史,古迹众多,有东晋建寺的金山,东汉建寺的焦山,东吴三国时期的北固山甘露寺,以及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西津古渡等;它是文化的,文化积淀深厚,人
一 五月,北京像在过夏天,我在T3航站楼脱了外套,热得只穿一件薄T恤。 随后登机,坐进窄小的座位,三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我们抵达旅行目的地——伊尔库茨克,广播里说地面温度只有3℃。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冷空气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从背包里翻出羽绒服迅速套上,周围都是同样动作的人——三小时前在北京还穿着短袖,现在一个个把自己裹成粽子。 贝加尔湖的最佳观景地在奥利洪岛,离伊尔库茨克有三个小时
我听说人记不住三岁以前的事情,我最初的记忆是在外婆家。爸妈是双职工,早出晚归,每天清晨,爸爸骑着二八杠的自行车,送我到外婆家,傍晚他下班再来外婆家接我回家。 外婆家老屋的天花板不高,午后的艳阳透过老屋半墙高的那扇小窗,无私地倾洒进阳光,好明亮,简直照进人的心里。这扇窗真小得可怜,外婆一双大手对齐伸展开来,几乎就是它的全长,我扒拉着往外瞧时,好像都快碰到窗的最高处了。窗户的木边框已经脱了红漆,略显
希拉穆仁大草原的阵雨,比我们预感的来得更快。 正是夏末的下午时分,第五届“最美中国”诗歌散文大赛采风团一行数人,虔诚地绕着红格尔敖包转完了三圈,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把祭拜“天下第一敖包”的仪式感。恰在此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甩落下来,淋湿了在风中摇曳的五彩经幡,打在人脸上又冷又疼。我们赶紧奔向敖包下面那一排商铺门前供游人休憩的木结构长廊。 这里是希拉穆仁大草原的核心区域,处于阴山山脉至内蒙古高原的过渡地
微风吹过,一缕独特的辛香味扑鼻而来,“是邻家在包韭菜馅的水饺。”妈妈闻着香味与我闲话。听得出,妈妈也想吃香香的韭菜水饺了。 我推转轮椅和妈妈回到家,让妈妈就坐在晒场边,晒暖暖的太阳,我回厨房拿了把镰刀割了两把韭菜,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妈妈的轮椅旁,边择韭菜边和妈妈闲聊。 妈妈没患脑梗时,无论是田里的农活,还是屋里的家务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特别是灶台上的烟火日常,妈妈总能变着花样地让我们饱口福,即
乡愁的确是一个美好的词,它让离别故土变得十分诗意。 一直以来,我特别想知道父亲的出生地是个什么样子。祖父曾经一次又一次给我讲起那些神奇的故事,有野狼月黑风高之夜出没,有霍去病的传奇和经久不散的酒香,有秦腔婉转十里八乡,有几进几出大院子花开花落,那是长在祖父记忆里的故乡。而意气风发的父亲在离离原上,折陌上花,唱阳关三叠,与伙伴们骑沙枣树枝从一条街掠过,惊起狗叫鸡鸣,惊起骂声阵阵。私塾堂严谨的先生捋
当幕布缓缓拉开,东汉的烽烟与当代的光影在舞台上交织,许慎伏案撰写《说文解字》,以部首搭建汉字的秩序…… 我第一次详尽了解这段史实,源于大学古代汉语课程。焦黄封皮的王力版《古代汉语》,其中一篇通论专门介绍字典辞书。繁体字排布于书页之上,墨色沉厚,文字学晦涩艰深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正是由此初次接触许慎的《说文解字》。 课后,为帮助同学们加深对《说文解字》的理解,老师特地布置任务让我们观看文化类节目《
小长假,几家子早早地张罗着自驾去顾渚。 顾渚村,一个三面环山、北接宜兴、东望太湖的小村落。名字好听,也是有些来历的。“顾渚”——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曾到此,竟“顾其渚而忘返”。这“顾”字用得好,是回头望,也是流连;是驻足,也是忘归。我听了这典故,心里便暗自发笑——这位吴王,难道是被俗务缠得紧了,偶然撞见这一方山水,竟连归程也忘了。 入住的是一家名为“品山”的农家乐,不是“观山”,不是“游山”,而
原以为立秋过后天气会凉快些,但日头依旧把大地烤得滚烫,树上的蝉倒是彻底放开了声嗓,像拼尽全身气力嘶吼着,一浪追着一浪,没有半分停歇。伏天连日的溽热令人感到气短神滞,仿佛心头灵窍被浊气封堵。于是读《茶经》,从择水、煮茶到品饮之道,字字句句透着清雅,尤其读到“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这句,顿觉窗外山风习习,溪流潺潺,实在解人。 陆羽的一句择水定论,不只是煮茶的技术标准,更是隐在茶道里天人合一
一位农艺师告诉果农:“杂草不用除,它不仅不会和果树争夺营养,还能防止土壤流失,提高土壤肥力。”但在稻农眼里,杂草便是一大敌人,危害水稻生长。那么杂草究竟是好还是坏? 我们习惯将人分好坏,事分利弊……但这个世界纷繁复杂,在非黑即白之外,还有广阔的天地。杂草或许是庄稼的敌人,却可以成为果树的朋友;稻农的经验,未必是果农的法宝。杂草的角色无法用“好”和“坏”简单评判。 处处体现这种跳出二元对立的复杂性
朗读: 杨蓉 鲁迅故居 七百里之行 自然是为了鲁迅 拖延了几乎一生的处女之访 是害怕破坏了文字中的幻境 旅途的喘息中 赶至故居门前 呼吸却突然平缓下来 仿佛到了熟悉的邻居家串门 三味书屋 在三味书屋 我看到了迅哥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可能又到园里去了 向着虚空的书屋 我倾听了一会儿 恍惚的嬉闹声 似乎压过了读书声 百草园 其实,百草园 就是每个人失落的童
电动车斜靠在墙边 锁孔里卡着暮色的钥匙 车篮里蜷着傍晚的余温 ——树影在窗外翻动书页 想起午后孩子指认自己的影子 便一跃而上 远处那扇亮起的窗 像刚睁开的暮色之眼 路灯下伸展的枝条 花瓣合拢着微微前倾 暮色渐沉的梧桐叶 恍惚着,经过你我之间 在万家灯火尽数亮起之前 小院深处 枣花开得细细碎碎 她坐在轮椅上 顶针箍着中指 鞋绳一抽一抽 把日头从东墙拽到了西墙 墙根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 老母鸡刨着土找
橘子洲静卧,像一艘不肯抛锚的巨轮 我立在船头,目光沉入翻涌不息的 洪流 昔日那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曾在此发问 一声诘问,至今还撞击着苍茫的水面 烟雨晕开游艇的轮廓,涟漪托举往昔 星火 我听见江流撞击千岩峭壁,听见山林 在风中翻页 那燎原的火势,最终熄灭于 两岸万家灯火的温软 如今,山河无恙,正如你所愿 这如常的岁月,才是最坚硬的铠甲 秦淮烟波写岁章 辞别湘江星火,横渡长江
朗读: 王迅 那些花儿 ——赠关子 那些花儿引起了我的注意 疑问多于欣喜。它们比我经验里的 开得要早。我撒下的花种 还没有长出新绿。三月播种 四月发芽,五六月开花 缓慢的生长期,显示 光和雨滴,不知哪个词语 迟到了。我因蕾丝花边太阳帽、 亚麻衬衫 和一本诗集,打电话给快递员 你微信给我说 “母亲今天出院,安心了” “茶寄出,留意查收,一切好” 玉兰树下铺满残雪,
朗读:陈睿 玻璃把风折成碎片,又把生活框了进去 我数着楼下那辆推车的锈迹 像数老奶奶鬓角露出的白发 她的脊梁是被日子压弯的秤杆 每一次弯腰去捡滚落的橘子 都是给大地磕了个轻响的头 塑料袋在车把手上挣扎,也想逃离 比西瓜更沉的夕阳 我站在十六楼的光里,看她把影子 踩成扁平的墨,看车轱辘 碾过大地的伤口 那些被时光催熟的果皮 多像她掌心磨出的结痂 那些洗去泥土的甜,裹着看不见的风雨 那些仰头追逐
风掠过亭阁檐角 还带着微凉 天很蓝,蓝得如深秋潭水 云很淡,淡得如一捧薄纱 像未说出口的思念 嫩绿的小蜡笔 斜躺在新荷挺拔的茎秆上 栀子花撩开蝉翼样的裙幅 洋槐等不及绽开绿叶 白花花的风铃便簇拥着挂满枝头 只悄悄地,明亮地随风响起 你站在午后的软风里 我窥见了整个夏天 眉眼也像从春天里刚刚苏醒 温婉,又带着一丝莽撞的明朗 咧开嘴,软风掠过湖面 安静时,薄雾笼上池塘 心事随淡淡的流光轻漾 青梅未熟
深秋时节,苍穹高远 太阳依旧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光芒 步入象牙塔的领地 一些事物正无声地明亮地出现 比如,庄严的教学楼、沉静的树木流淌的校道在阳光下庄严列队 迎接那日复一日的检阅 那清晨的白露 在午后已化作晶莹的光芒 于秋阳的怀抱中流转闪烁 而童年的影子 便在这片灿烂里,时隐时现 而一些岁月的细节,仍在悄悄抬头 比如,古老的灶台,简约的稻草亭 活泼的沙地,曾捧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静立于围墙之一隅,如一
六月的风,把田野 吹成,带着麦香的、金色的海 远看 收割机,像一个孤独的泳者 臂膀如风车般,默默轮回 近看 两只硕大的轮胎上 一撇一捺,全是结实的丈量 开镰的弯刀,早已在角落里睡了 再不用担心 手上血泡在夜里,把日子拉长 六月的风,更像一个浪漫的诗人 把麦香,放进干净的诗里 月见花 昨夜的月色 被时间裁成一粒粒星光 洒在草丛里 天亮时,忘记回家的路 当太阳在草尖
心脏里有河流逆行 怦怦…… 风声熄灭了心灯 扑满星光的蛾子已去 回到日常 金黄的梧桐叶里 埋着不会变化的纯净 摆渡人生 雍容华贵 星月同辉 人群里 美誉雪花飞来 再见也不过如此 街边的货郎喊叫着相似的声音 月光下的石板街 踩碎了人影 轻盈微笑 环顾四周 用一言一行托举着星辰 焦点的转移带着学子的严谨 为之赞叹 心头一震 浩瀚无垠之中的一隅 正在融融中生成
像一朵百合 在梦的深海绽放 一片纱布 落入一杯清水 舒展,漂浮 我想起曾经躺在 森林中的一只吊床上 轻轻摇晃 星光从天空缓缓落下 像冬日衣襟上的雪 我捧着这一杯清水 将它放在 一本摊开的书上 古老的文字被水光折射,缓缓放大 我安卧在古城的中心
夜晚 潜入几千米下的深海区域 放下多组灯光的浮球绳索 用闪光灯 勾勒浮游生物 透明的轮廓和内脏 这些罕见的海洋生物 火焰般的触须,来回摆动 身体——破碎的冰碴 从我眼前飘过 我只有在梦中见过 同样的场景 那时,梦是一本地理杂志 从未被发现的雨林深处里 到处是火摇晃的影子 和沉入水中的飞鸟的歌声 枕川东北长风 飘渝东北流云 同一轮月色,漫过峰顶 渗进不同乡音
寂,青苔吻遍湿暗,重温 百年的晨昏 有人因此久久不愿松手 尽管木鱼在轻敲,残损的柱础、莲台上 薄雾仍像从未 失去什么一样缭绕 直到阳光将一切确定下来 青黛中露出寺檐,山腰公路似水银流淌 我才看见,岩缝蕨草 被时光恩泽过的露水,久久停留在山下畎亩劳作 舒展自在的身躯上 停留得那么长 你就像是流水线上 不知疲倦的工人 但在你默然行走的时候 每一秒都有生命诞生 也有生命逝去
又从它这里消散 爱人,你提前消散了 生命的颜色 芬芳 余下灰色的灵魂 是重归曾经的军营 还是漂游远方 将要出走的你 是否收拾好行囊 你我的生命 都有行走的方向 无关生 无关死 是征程 是流殇 我天马行空 你一路徜徉 我不悲伤 因为你说 你会等我一起喝孟婆汤 站成了倔强的守护 望着日渐萧瑟的水塘 二百年风霜盘结进骨骼经脉 曾经它们是姨妈门口的标志 屋檐下漫过欢笑
手心揉滚团团洁白 清亮的菜籽油化作无形黏合剂 把那些浸满风霜的苦日子 细细搓圆,炒甜 高铁还停在库里 而在这夏夜 我们用水准仪 测量蛙鸣 伴萤火虫飞舞夏天 余温还未褪去 蛙声鸣在 无边的夜里 萤火虫飞越铁路 荧光亮起又灭 我们被头灯牵引 检查线路 汗水 砸出雪的样子 落上钢轨便不见 枕木捆住的钢轨 在灯下像竖起的梯子 ——缓缓竖到天边 它让火车载着夜色
李建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曾在《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长江文艺》《四川文学》《雨花》《星火》等刊物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长篇纪实文学、小说集、散文集、文学评论集等多部。作品获江苏省第十一届“五个一工程”奖、花果山文学奖等。 卜伟的《行走在中年》以其对生活的敏锐洞察和精湛的艺术表达,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25年度中国好小说(小小说、微型小说)排行榜。这篇微型小说在《金山
我以为我与申弓未曾谋面。酝酿此文时,原拟的开头是:“又一个未见过面的文友,若记忆有误,尚祈申弓拨正。”孰料,还真有闪失,申弓在访谈中说,与我在上海某会上见过一次。言之凿凿,我哑然。 我与申弓常在文学刊物上“遇见”,在一个目录中亮相,但我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听上海一位文友念叨过,他称其为老申弓,让我联想到含胸驼背的老者。小区的一棵松树枝干弯如弓,松针密密的,恰似庞大的伞盖,富有张力。莫非,申弓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