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上瘾的事总放不下,总要一再拿起来。难道我写《俗世奇人》也会上瘾?为什么写完了——又写、再写、还写? 写作是心灵的事业,不能说成瘾,但我承认自己写《俗世奇人》已经成瘾,因为这文本太另类。我写别的小说全不会这样。只要动笔一写《俗世奇人》,就咕噔一下掉进清末民初的老天津。吃喝穿戴,话语闲谈,举手投足,举心动念,都是那时天津卫很格色的一套,而且全都活龙鲜健,挤眉弄眼,叫我美美地陷入其中。有人会说,
石涛言,笔墨当随时代。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文学与时代的关系辩证统一,不泥古又不耽于时。在互联网时代,随着经验的“贬值”,文学又该如何自处,如何保持应有的生命活力?著名作家李洱在第九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上的发言,或许能为读者带来启发。 中国作协让我过来与青年作家聊聊。我也参加过青创会,知道青年作家听上年纪的作家讲课是什么感觉。我是很愿意听课的,但我知道不愿意听的占多数。所以这不是讲课,不
股票和房产是牵动投资人最为敏感的两根神经,现在时刻牵动着男主陆海,他在资金链断流、赔钱关掉两家西餐厅并抵押价值不菲的房产后,一头杀进了股市……押出去的房子,股海里的沉浮,是生死,是世事,变化莫测的市场波动,五花八门的社会关系,作者以驾轻就熟的笔力和对市场经济的独到体悟,为我们展开一幅繁华世界里的浮世绘。 一 “芸芸众生”这四个字很适合上海这座大城里数不胜数的A股股民,每当大家说起股民,总
作家决定让主人公陆海把新房子押出去,跳进股市豪赌。读者怎么猜?陆海会把房子输掉,还是大赚一笔?只要你去猜,就上了作家的道儿,作家就可以放出备好的线,在你每次注意力就要跑掉的节点动一动“饵”,钩住你往下探。这个过程里,“饵”不断地加量加质,远远不是一套新房子。 起初这个房子靠什么抓住人?是钱。开宗明义:男人希望自己某一天有钱了,发达了,就可以好好规划想过的日子。这简直就是电信诈骗的第一大招
“我”14岁时在赛罕乌拉草原上的一家皮铺子里,一连七夜与人围坐夜话,打更人瞎子,医生,叫萨日朗的姑娘,屠夫斧手,作者借众人之口讲述一个个传奇的草原故事,惊艳迭出的写法令人想起《一千零一夜》和文学中那些古老而久违的故事传统,令人拍案。 在我的记忆中,赛罕乌拉草原最寒冷的冬天当数我14岁那年。有一个坝下人来坝上走亲戚,在峡谷中迷路,天黑后跑到一条冲沟躲狼,第二天早晨他从枯叶堆钻出,扑落头上的尘
蒙古族著名编剧、作家倪学礼近几年致力于草原题材创作,2024年以来,短篇小说《金灿灿的峡谷》《草原》《迷人的月光》、中篇小说《马头琴》相继问世。这些小说均以蒙古赛罕乌拉大草原为自然背景与精神原乡,描绘出草原人与天地万物共生共存的图景,讲述了草原人复仇与宽恕的内心挣扎、疼痛与救赎的成长蜕变。那些浸染着草原独特声音、色彩、气味的故事,恰似马头琴拉出的旋律,既有古老岁月沉淀的忧郁深沉,又有草原旷野赋
丈夫出轨离去,抛下妻子顾芸和女儿彩莲,僧人慧明还俗后走进顾芸的生活。 “太湖莲” 民宿的经营能否在起伏不定的风浪中维持下去?不同代际观念冲突中的母女二人将如何对待还俗僧人的爱情选择?清雅恬淡的文字背后不乏人性坚守的刚毅,娓娓道来的叙述中时时流溢触动人心的真情。浓郁的地方特色,温厚的人性之美,颇具汪曾祺之风。 一 1988年夏天,我生了彩莲。那年我25岁,在石料厂上班。她那时又小又瘦,闭
我作为送行人,在殡仪馆遇见了行事作风非常戏剧化的鲁太太,于是有了交往。我不仅目睹了她的婚姻故事,也反思了我的身份认同困境。死神被戏称为“收租子的”,是死神让我与鲁太太结缘,充满了黑色幽默。 火炉可以再架高一些 把更多的火请进来 烧了我 烧出舍利子 或者肾里的结石 ——齐竹子《我的自白书:自燃体》 1 哀乐在大厅回荡,好似巨大的波浪。一层一层拍打人们的破心脏。我从门口一位眼睛红
挂职干部为立“国际视野”人设改饮茶为喝咖啡,在县里偶遇老上访户,逐渐触及一段被雕塑凝固、又被雕塑扭曲的历史。当“人设”成为时代流行词,有些真实却无法被定义。寂静山林中雪花扑簌飘落,“我”依稀听到了内心深处的叩问…… 1 我刚泡好一杯挂耳咖啡,欣赏着黑咖啡在洁白的瓷杯里,晃动着迷人的光晕,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就奔到靠窗的桌边,抓起话筒。 抓起话筒的瞬间,我还满心惦记
丈夫去世,留下的五亩田地成了村妇周阿琴的营生。扎在天地间的泥巴里,无人知晓她多年遭受的隐疾,直到子宫脱垂的剧痛将她逼进医院,在冰冷的器械与实习医生的围观下,她想起那个传说——去赛罕塔拉看橙色月亮,病痛就会被收走…… 雨又来了吗?周阿琴撩开窗帘望了望,月光照亮的院落,地上干干净净,是渠里的水声欺骗了她。原来是错觉,周阿琴又躺下了,月光从窗帘缝隙而下,直挺挺地照上脸颊。念头一旦生出来,就会一天
年轻时她错付了人,生下私生子被夺走,后来又成为商贾情人,少女香子在琼花家纺的团花锦绣间,窥见她幽昧不明的情感世界——她是被掠夺的母亲,是清醒又糊涂的笼中雀,半生悬于爱与不爱之间。小说并不着力故事铺陈,而聚焦女性命运的复调低回,黄家三代女性的漂泊与坚韧,都于江南风物细描中徐徐铺展。 1 江南江北饮食上的差别多了去了,对“七头一脑”却一致推崇。 豌豆头适宜清炒。荠菜头包汤圆,包饺子都极好
患者小A看见句号就过敏的病症,让心理咨询师老闻想起了自己死于自杀的师妹。一面是视句号为关系危机象征的丈夫,一面是心中琐碎从未被看见的妻子,两对看似毫不相干的夫妇,却在老闻这里产生了交集。小说在“发明疾病”的同时也发明了关注与治愈,带我们走进又走出心理围城。 第一章 “老闻,我这儿有个人,你帮我接接。”一大清早,老闻接到了朋友老郝的电话。 “什么人?我现在可没时间接个案,学
写城市生活的压抑或当代人的心理健康问题是近年青年写作的重要主题,但向晓丹的《句号是一种病》别有意趣。一句心理咨询师老闻“最反感的是动不动将咨询时累积的某个群体或某个年龄段的心理现象抽象为普遍共性的某某症”可能道出了很多旁观者的心声,读者兴致勃勃地和老闻一起踏上“证伪”之路,也由此分享一段他人另类的艰难时光。当读者心有戚戚地准备接受“句号过敏症”时,故事陡转,小A的一段自我剖白才揭示出我们正在面
我终于看到了凤凰山的梯田,虽然矜持着,庄重着,没有惊叹,不过感受涌动于胸。 我在山脚仰望它,在山头俯视它,站在乡间的小路上环顾它,且步入梯田,摸了摸油菜花,抓了一把泥土。 凤凰山在秦岭南坡,大巴山北缘。凡过渡阶段的地貌都具复杂性,并具独特性。凤凰山不仅处于过渡阶段,它还在两水之间。月河注于北,汉江泻于南,遂给凤凰山赋予了十足的灵性。月河窄,凤凰山北侧便林壑幽深,草木蓊郁,也阴湿之至
八年前,我在欧洲巡演的路上,跟几位年轻的弦乐演奏家,意气风发地跨越国境,穿过春秋,盎然奔走在秋天的异域街衢中。满眼的新奇,满目的陌生,有多陌生就有多新奇。我的好奇感比欧洲的秋色更浓。那时候我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年纪,正所谓心理年龄远非实际年龄。那是一种时尚的虚荣年龄,在当时或者说当地很管用,也很享受,再被同行年轻人一夸,我的脚步又加快了频率,简直有点飘飘然驭风了。 记得那天是在匈牙利的大街上。时
1986年秋参加在兰州举行的全国诗歌座谈会,一次众论家正为诗到底是什么争得热闹,诗人老曲凑过来悄声道:“听他们瞎吵吵。‘诗’是什么,字形本身就足以回答一切了嘛。寺中之言就是诗嘛,诗人就是四大皆空,只管发声的语言和尚嘛。”话说得有趣,不觉一乐;再想又不对:造“诗”字远早于佛教传入中国,如何据以寺中言?还语言和尚!说与老曲,却招来了一个白眼,外加一句“就你较真儿。” 一件陈年小事,本已淡忘,
“龙吟”是一床古琴的铭文,它的主人劳伦斯·毕铿(Professor Laurence Picken,1909-2007),是英国剑桥大学耶稣学院终身教授、著名汉学家和中国唐乐研究家。 “龙吟”,见证了毕铿与中国古琴界近半个多世纪的交往和友谊,记录了他对古琴和古乐的痴迷与热爱。 一 曲曲折折的滇缅公路呈蛇形,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 1944年9月的一天,烈日当头,滇缅公路上行驶
一 活到现在,我一直跟“江”这个字缘分不断。呱呱坠地,父母给我起的名字里用汉语音译过来有个“江”字,而那时他们的房子两边各有一条河,一条可以追溯到那云遮雾绕、雄伟壮观的天山冰山,另一条来自更大更远的河流,具体是什么源头没人说得清。 冰山脚下一条溪流流到了我们家旁边,虽然长途跋涉近千公里,但依然那么清澈见底、沐浴在阳光下不失温柔和光泽,潺潺流淌的声音让人心旷神怡,那是我小时候经常玩耍,经
我所认识的作物,它外壳柔软, 比如豆,粟,稻,高粱…… 像贫弱的母亲,包着她强壮内心, 外壳由外到里,像对坚硬妥协的封面。 它们表面的红,或者黄,薄得像, 太阳,或土壤,留在大地上, 道歉的膜。它们,屈服于风的吹嘘, 对轻的命名,并遭受麻绳的紧缚…… 柔软的外壳,它是诗人, 在这个世界,流浪的居所,漂泊的家。 它们要保护什么—— 像人民,像婴儿,在处理死亡难题。 乌鸦的头抵
阳光住进油茶果的饱满 我所熟悉的山坡是弧形的 拱起我所记得的油茶林 和童年一样羞涩 又一起长大的油茶林 被村庄悬挂在生活高处 接受山坡的放养和鸟鸣的教诲 学会植物的哲学—— 露水里深呼吸 也接受冬天的统一剪辑 一条山路的陆续搬运 学会采集星辰 抄袭明月的命运 当黄昏泼出第一桶暮色 天就暗了 但阳光并没有都下山 其中一小部分住进油茶果的饱满 被风读出成群悬挂的句子
早春三月,北京仍在寒意中踟蹰 花园胡同的砖墙透着微微潮气 1921文化园的灯光亮起 书店在暮色里如一座静默的岛屿 老先生缓步而来,手中握着一本《随遇》 手掌翻动封面的刹那,像是握住了某种命运 青年已坐在窗边等候,面前的咖啡微凉 目光落在街角那株槐树上 “你看,槐树总是这样,”老者轻叹 “春寒未退,它已在风中静候。” “文人风骨,便如槐树?”青年问 “未必高大,却有自己的枝桠。
无论严冬如何我将失踪, 自从寒冷拉下它黑幕的窗帘。 封闭与她自己的肉身携带翅翼, 外面,雪街道光滑如勺面, 风丝绸被抽出金丝线。 她身上的百鸟已经融化。 听她鼻息轻喘 …… 一切的联络都已断绝。 现在更需要全部的勇气 ——更新 拒绝白雪虚伪的邀请函 在一个发光的盒里 燃烧 整个的世界。 冬日的音箱冻僵失灵,发着吱吱的噪声 孩童在她的房间里长大 她将永久屹立成为一座
长出了麦子,长出了玉米 你是养人的良田,也是埋人的土地 祖父埋在这里,父亲埋在这里 附近种着熟悉的谷物,也埋着生前的邻居 庙坪,不远处的白水江从来不会与你交汇 你要的水是天上的水 庙坪,你的身上疼吗 一座坟就是一道疤 长眠于此的人不必再对于远方忧心忡忡 离开这里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越走越远 盐官拾句 时至今日,盐官骡马市仍有攒动的人头交易 牲畜 恪守农耕文明的人,世世代代
它很奇怪,不是因为它是梦。 我是说, 它猝然奔走 留下拥挤着杂乱书籍的教室 粘稠的夜空 流淌着泥浆似的 月光背后,我不必高抬脑袋 便望见霓虹制作的 玫瑰色晚霞映照在安睡的居民楼肩上 它廉价地铺在天边 在静止的时光中 不甘静止的 都攥紧了这晚霞 妈妈,我要抓紧影子 谨防它消失在我匆匆的步伐 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这是常有的事情。 妈妈,学校不知何时,鹧鸪之外 有声音鼓吹
远山 破碎的远山 你释放的风声 悬停在你新生的时间 岸潮声中流浪的波纹 围绕这孤独行星 左胸以上三公分游荡的明天 嵌进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 穿过光幕前来运送自我的云 群聚 分离 询问 离我如此之近 城市 用他搏动的心脏 翻动人们永不饕足的眼睛 到海的背面 写给逝者 这么好的春天 青草地 青草地 青草地 你的石头光滑温暖 洒满阳光 你的手回归下个周末的融雪 我们都知
这里没出过什么大人物 也没发生过载入史册的大事 这里甚至没有历史 往前看,它空旷如回音 如果某天你决心前往,那你 应当早早上路,记牢那些 国道与省道的复杂编号,止住 食管中嘹亮的遗骸,遍历 地图上缄默的地址 冬天时,更要小心冰凌与积雪 记得为轮胎装上链条, 沿途风景很美,人烟稀少 不用担心没有公厕 随便哪棵树下都能解决 如果你看见一处小屋,大门旁 挂有“洗车”二字的大
树杈造成黑夜的分歧 它们晃荡着眼睛 衣物向水边蛰伏 腰间挂着风沙的喘息 他每一次水生 都能摸到鞋里的石子 大腿变成树干 潮湿的视线往往绊倒自己 田野尽头那排木屋 像极了谁的牙齿 就让该在这时逃离的路面 脱离他的脚掌,双手也总该歇歇 人们抹去地里跋涉的回音 燃起篝火,想在火里找到一张脸 灰烬没能搭成一座房 而白昼如同脚茧悄悄脱落 美狄亚 蝉在槐树上磋磨刀具 两只脚
农闲时父亲会编织一些 竹筛,竹匾之物 它们规则,细密,实用 经纬分明,彼此相互包容 那些年轻,旺盛的竹子 被刮青,破蔑,分丝…… 更多时候生活也像这些竹子 在父亲手中 变形,交叠,直到重新焕发生机 母亲时常用父亲编织的竹筛 筛去日子里的穅秕 用竹匾晾晒那些淋湿生活的词语 以及父亲留在竹篾上 微咸的汗渍 麦子 阳光在晨风里漫过头顶 晶莹的露珠顽皮地缠着麦叶 说着昨夜
三点半,我们出发去追海。 静而蓝的、涌动不息的天空下 拈起一只白贝壳 水、砂、礁石 划伤我。鱼群仍在眠着 整个北方的腥气 都藏在里面——整整三百三十一亿吨盐 足够预支我们六万亿次流泪 远远的渔船开了,浪涨起来; 潮间星起三两盏渔灯。 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短暂地失去厚度 ——是否在末日降临后,我们也会如此 影子般重叠着摩肩接踵 在照片墙上 我们提前演练世界末日的定格。
和朋友夜游,走着走着,就到河边了 当然,我们和往常一样穿过了森林 萤火虫照亮了蒲公英四处飞行 狗尾巴草做的小扫帚,清理蝴蝶的余蜕 我们终于遇见了狐狸 人生的前二十年,穿过森林就结束了 没有酒,没有月亮,没有竹影倾斜 我们依旧能看到金色的鱼儿 平静,没有鱼饵,垂钓的老叟早早收杆 河水漫过我们的双脚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以何谋生? 我们就一直走,企图走到河水入海 明天,太阳是新
两侧的绝壁如合十的佛掌 却暗中施压着隧道 隧道也疼成了九曲回肠 我们在隧道里蠕动 车载收音机刺耳的杂音 正酝酿一场精神上的难产 30公里长的黑色幽怨 被一群戴着红色安全帽的拦截 他们扛着钢钎云梯和电缆 头上的微光慢慢刻入石壁 我们在洞中匍匐了120分钟 出隧道时我们也自带炬火 邹仁波,1974年生于重庆垫江。
攥紧些,骨头里最后的火 那是你荒年里仅存的 一撮米。攥紧些,我们一起养过的小狗 当成玩具的铁钉。世间之物 无非风雨落下,锄头被磨损 用来收殓最初离家的脚印 从灶膛的草木灰,拨出他烧剩下的指骨 擦亮他的旧布鞋 抠破黄纸上,月牙状的洞 要与墓碑下,寂寂的风声 玩一场捉迷藏,我们多久没在一起 做好玩的游戏了。这次换你来藏 想用河面的月亮,果林上低垂的 乌云,重建祖屋。再把所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