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飞真正的交谈是从一个周末的中午开始的。之前的采访中,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到让我觉得有些简单,或者说,是在敷衍(后来知道,他那天刚刚结束一上午的门诊)。也许,当年的热血青年已经被现实打磨成一个沉默的沧桑大叔,我猜。网上有关他的各种报道和荣誉,以及留疆二十年的数据,已经足以说明他的优秀。他应该被更多人看见和知道,我笃定。 2025年国庆大假的一个中午,随着采访的渐进,我真切地感觉到45岁的李飞的淳朴
按本地老辈人的说法,女人是不能上坟的,上坟是男人的事。不过,那都是老皇历,现在的女人,谁管得了呢? 我早早吃了午饭,就往老家赶。刚到村口,就发现十多个人提着祭品,在我家老房子门前等候 老家有个风俗习惯,年夜饭其实在中午吃。然后,本家各房兄弟子侄提着香烛纸炮等祭祀用品,沿家吆喝,都聚齐了,再去坟山祭奠共同的祖先。 我家父辈是兄弟俩,老大杀猪,老小教书。到我这一辈,兄弟六个。堂兄三个虽是农民,但各有
农历新年过后,八十五岁的伍孃孃精神状态持续在兴奋中。只要太阳一探头,她便对着镜子端正地戴好毛线帽,在保暖衣外先穿一件薄羽绒服,再裹一件厚外套,然后蹬上她的红运动鞋,心满意足地出门。每天追着太阳下楼到小区散步,已经成为她的主要休闲娱乐内容。夹杂着冰霜的伊犁河晨风连年轻人都觉得扎脸,但吹在伍孃孃脸上没啥感觉。伍孃孃也知道冬天的风冷,可比起五十年前芦苇湖刮来的冰碴子风,的风很温柔。每次看见太阳光齐刷刷斜
新月与我,已经从上海来新疆旅游一段时间了,最后一个项目是相约去温师傅带队的阿尔金山野游。 第一天,抵达阿尔金山时,已是夕阳西下。 车队在戈壁滩上扬起滚滚黄尘,如同一支古老的驼队穿越时间的沙海。温师傅第一个跳下车,眯起眼晴望向远方。多年前还是个白面书生的样子,如今他的皮肤被岁月和风沙雕琢成古铜色,眼角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的裂痕,深深浅浅。 “看那儿,”他指着西边,“那就是阿尔金山主峰。 我顺着
自从吃了家里做的仙人叛,乔磊便对当地巴扎 (集市)产生了兴趣,因为制作这道南方美食的关键食材仙人草来自巴扎。都这么卷了吗,这么小众的食材在这个小小的西部小城都能找到?他爸爸老乔告诉他,巴扎上,没有你找不到只有你想不到的。于是,这个巴扎日,这位初到大西北的中学生央求爸爸带上自己。 当老乔他们在巴扎上忙着抽检商品时,乔磊兴冲冲地逛起了巴扎。 巴扎上人山人海,货品果然丰足,从农产品到无人机,应有尽有
早年,我这样的一位“小镇做题家”算是鸿运当头,挤入一线城市的一所985名校,4年本科加保研之后3载硕士,成了那家新闻名校的高才生。虽说刚出道时家境这块“底板”并不咋地,但毕竟是在一座十八线江南小城。英雄不问出处,当年的高考经历可谓一考成名,那种从高考独木桥上千军万马地闯过豪情壮志,让父母一直为我天生一股“轴劲”而提心吊胆。他们怎会想到,看到老家地级市一家媒体网站上的人才引进相关政策,我这位才貌双全
不少人家搭起的简易板房,连同着一堆堆柴火垛,把一条条蜕化的胡同堵得严严实实,给我走街串巷增加了不小的难度。我把折叠桌椅放好,支开画板,我身后是一座垃圾场,各类生活垃圾把一个生猛、腐化的大坑埋没了。大坑旁边是密匝匝的一片向阳花,我散步一般会来到这里。壮硕的花朵,果实是沙棘,外型酷似胡杨,根茎的一半是地衣一一这曾是我的一幅画。这里最早也是我来写生发现的。太阳快落山时我才把画板、茶具收了,折进背包里。我
这几天,钟声感到很疲倦。从乡镇法庭调到县农经局从事农村土地纠纷调解仲裁工作,原以为可以摆脱基层法庭繁琐的案件,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和儿子。竞聘到乡镇法庭任职,距城区40公里,加点油门,也就半小时的车程,但他却连周六周天也极少回家。他感到有愧于妻子和儿子。 儿子上一年级了,有次妻子嘱咐他去接儿子放学,他却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半天,直到妻子气急败坏打来电话,他才意识到等错了学校。这次事件的严重后果,是半
上中学时,课外读了《中国文学史》《唐诗三百首》等,在语文老师那里借阅了多期《中华活页文选》,还读了些现代文学作品和新诗。艾青的一些诗就是那时读的。本来就喜好语文,这些有意思的课外阅读,竟撩拨起我写诗的冲动。加之正值青春全盛期,对人生、理想、自然等充满着朦胧而浩荡的情思。此时,与诗相遇,诗竟如火苗般点燃了生命里茂密的柴薪,嘅啪啪就燃烧起来了。我想,若是谁能看见青春的内部情景,那是有点像火海的。 我
大院 四十年前,我生活在一个住有五家人的大院里。除了我家,每家都有三四个孩子,吃饭时餐桌挤得满满的。玩的时候,几家孩子凑一块。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流着鼻涕满地打滚玩泥巴。愣头青的一拨孩子则飙自行车,用气枪打鸟,从不正眼瞧我们。和哥哥一般大小的孩子,半大不小,两头摇摆两头吃,时而变形为偷偷斗狠的“小坏蛋”,时而又成为假扮慈祥的“带头大哥”,玩官兵抓强盗、跳房子、蹦皮筋等游戏。 大院边上是小河,一
眉影 女性对眉妆的痴迷,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悠长且执着。我们的目光可以在《楚辞·大招》中略作停留。这首四言诗里就有“粉白黛黑,施芳泽只”“青色直眉,美目娅只"的咏叹。即至秦朝,许是矿物颜料提取技术和能力的提升,始皇宫中“皆红妆翠眉"之色,她们使用朱砂制成的胭脂打造红妆,搭配翠绿色黛眉,一扫前代素朴之风,开启了浓墨重彩的时尚先声。我一直以为秦人尚黑,具有刻板的审美心理,但却从那个时代女子眉纹的妆造里
那年桃花刚刚打苞,天气乍暖还寒,畈上荒烟漠漠。小伙伴们猴在窗口喊我去打地鼠,我躲在房里,懒得搭理。我个头长高不少,照镜子,嘴唇上竟多了一层淡淡的绒毛,这让我有些不安。我不想再疯疯傻傻地在村里打闹,惹得邻居们翻白眼。父亲说:“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开学了跟我去镇上念书吧。"镇上的码头大。父亲说的镇上,就是余井镇。 父亲是镇上供销社的门市部经理,彼时可是个大红人。奶奶舍不得我去镇上,说我走了就不能天天
从前,我在一个偏远的乡村小镇上生活。我家境贫寒,食不果腹,衣裳破烂,经常遭到人们的耻笑。我父亲有时候会慷慨地许诺说,他会在秋天的某一天,带我去供销社里买上好几册连环画,但是实际上,他往往连买一册的钱也没有。他在吹牛,故意给我制造一种美妙的期望。当然,他一直在努力,我手头已经有数十册连环画了。我反复地翻阅它们,每一册连环画上面都留下了斑驳的污渍。它们讲述了热烈和复杂的故事:革命和斗争、地主的阴谋、生
第一次见它时,它才三个月大。通体雪白,像一个毛茸茸的雪球,跟在它妈妈身后满地撒欢,偶尔还会跑过来蹭我两下。朋友说,它是纯种的博美,特别聪明。 我是不大喜欢小动物的,觉得它们又吃又喝,又拉又尿,实在麻烦。但看见这个小东西时,我竟生出几分喜爱。 我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身体,那感觉像极了抚摸婴儿的皮肤。我把它轻轻抱起,贴在胸口,一股温暖的气息穿透我的身体。它一点也不认生,在我胸前蹭来蹭去,那双又黑又亮
仰望天空,飞鸟展翅,在扎染画布上勾勒出一幅自由自在的画面一—我对城市的向往源自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的这幅画卷。有足够的天地展翅高飞,不需要面对故乡那些望不到尽头的重重大山。于是,我用了整个高中阶段谋划着去沿海城市上大学,最后也如愿以偿。 大二的暑假,我没有回家,继续为我的“留城大业”谋篇布局。通过老师介绍,我在实习,也就是社会实践,没有工资,但可以增加将来的就业竞争力。 实习的第一天,大队辅导员
居住在新疆兵团的诗人祖籍河南,多年来,他在这片美丽丰饶的大地上行走,把青春和美好时光贡献给了兵团岁月,诗歌成为他记录人生行旅的重要方式。中原大地的厚重文化和天山南北的壮美辽阔滋养了他的诗性,多岗位工作的历练又让他在洞察世态人情中有着常人难以具备的深刻与通达。最近,他出版的诗集《另一种月光》,以密集而典雅的意象抒写性灵与生命尊严,构筑起一块广阔无垠的诗意天空,集中表达了他对祖国山河的热爱以及对生命轮
野骆驼 一群野骆驼 出没在去阿拉尔的沙漠公路边 夕阳闪现在驼峰之上。一它们和我之间 隔着围栏。一群出没在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野骆驼它们的身影 全是沙丘的颜色。 沙漠冒着热气 我用手抓起一把发烫的 沙子,撒向天空“谁是死神的儿女?” 生死伴随我 寻找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一群野骆驼 它们,或我,存在于 自己的消失。 大漠没有孤烟,呼喊落入沉默“人类,或动物。” “现在,或
写在麦田里的诗 竹椅端坐麦田,椅背上歇着旧草帽 我能想象我的外祖父坐在上面 叶子烟吐出陈旧的咳嗽 烟锅敲打椅脚。为从他年老的喉咙 出走的民谣敲击节拍碎石脱落 一我一笔笔把颜料填上去 让迟暮的眼神焕发光彩 皸裂的油彩又在我身后落下,听上去像夜风拍响的巴掌 倒序之诗 击打声绕过顺着竹椅往上攀爬的蚂蚁 那是一生攀缘在绝壁上的农民 把汗水拴在赤水河畔的纤绳上 或者黄荆老林采草药的
妻子的眼泪 雨之书 元旦三天堪称完美的假期,假如 在回家的地铁站候车时,她不翻看 我的手机,因为难得陪她回一趟老家 我没有告诉她给爸妈发了两个红包 她在地铁上哭成了泪人,离家前 她确实曾交代过我,她失去了工作 马上就要生产,这次就不给爸妈钱了 我体会他们的难处,却让她原本 完美的心情一下坠入低谷,我知道她 不是不在乎父母,而是心疼那些钱 车厢里的人见她挺着肚子,纷纷 给她
· 军用水壶在窗台与夜星对坐时 就是半生的山河 父亲早已用坎土曼丈量天地 每道沟渠都充溢着汗水的香气 而我的乳名 是播种机漏下的最后一粒种 在风沙里 长出沙漠玫瑰 北京地铁吞没我的乡音时 总听见毡房里 母亲搓羊毛线的声响 那些穿过多年的纤维 正轻抚我连衣裙的袖口 像一条条 波涛的 伊犁河 女儿在平板电脑上种虚拟棉花 我教她认领工蚁 每只蚂蚁的触角 都举着半个
遥望牧场 历经三生的胡杨 抱紧被秋风染黄的夕阳 等一辆春天的马车 满载翠绿归来 与一号冰川为邻 山水草木相依为命 天空铺展 比大海更蓝的绸缎 百里画廊 云杉有如慈祥长者 山羊攀岩,嬉闹山冈 白桦守在长河之上 林涛浩荡,追逐石径 独库公路向右一转 进了百里画廊 格桑、芨芨草、骆驼刺 与身手矫健的山羊 成为莫逆之交 小牛犊刚刚睡醒 眼睛里满是星星 一步一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