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时,我试图握住一柄刀的光芒。我首先用“山有知觉,树的心跳加快”等大量意象,将刀的震慑力与读者共鸣,再用“红似烈火的高粱,定能锻造出一把自缚的钢刀”,引入“自缚”一词暗示人在生活中应有的锋芒。 我身体里藏着一把刀子——它可以握在手里,可以在心头立着,也在眼睛里、在血液里;甚至当我开口喊一声,它便能随时随地飞出一把刀的锋芒。 我会以文字为刀,收割生命的温暖和无限可能。这组《你听,那一声笑已握住
尊严,早已悬于刀剑之上 当我用战粟虚构一匹马的速度时凝视。那一刻的太阳令人眩晕 鸟的鸣叫声,向谁打开了收拢的翅膀 向更高处涂抹一笔锋利 怒涨一尺。斩断三千情丝的光芒 秋风瑟瑟——刀与菊花战,与草木战,与时光战 一匹老马的喘息声,更加深了一层寒凉 敢上刀山的勇士,不一定都身怀绝技 必有一场如芒在背的对峙。你看尊严,早已悬于刀剑之上 刀 我想有这样一把刀。将 时光刻成永恒,腐朽刻
废料 一堆废料前,他用力把一块石头翻转,露出另一面。依然是山的形状:上下幽黑,一条白玉带,线一样斜挎山腰。 围观者,眼神里的失望与不屑,几乎在说话:这点细小的白,连个小珠子也不值得雕,枉费工夫,垃圾一块,扔了吧! 他围着石头又转了两圈,用脚踢了踢。石头固执,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硌得他直咧嘴:“收起来,我要了。” 切割机锋利的刀刃,在水流下震动,发出沙哑的叫声,一滴滴黏稠的血液,“啪嗒啪嗒”
元宵社火逢春龙 入正月,雪落大河两岸。 元宵还未上桌,先在雪地滚一遍。雪覆雪。白复白。圆若丸。恰春龙临空吐珠,盘过晋陕峡谷的正月,黄河化春日龙形,穿峡谷清风,腾空起,俯瞰左岸沃野。 烟花入夜,灿若星光,融入街巷游来的社火。灯火蔓至阑珊,鼓点急急,乐声扬,一街和声于灯火中慢慢煮沸,龙舞狮跃,如世上一碗元宵,热腾腾下肚。 春气阳升。 鼓鼓鼓 大鼓队。壮汉扎齐头巾,束紧功带,方阵列毕,架好大
独克宗古城 茶马古道的驿铃,摇白了高原的月光。蓝色的梦呓,随马背上的风轻轻起伏。一座青铜白银敲打出的月光之城啊,就这样千百年在雪地静卧。 入藏第一关,在马帮的铜锣锅上淬火。石板路上,马蹄窝里,兵卒多年前的呐喊仍在回旋。血性依旧。纳西王北征藏东南的军威,是猎鹰的翅膀掠过的一羽传说。只有,藏客歌谣中,彪悍的音符飞翔在古城外,叩出缕缕火星。 寻觅。聆听。酥油灯盏上,虔诚的呼吸起伏。 那头牦牛,在
黄 芪 王维把你写进《送别》里:“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王孙”这一别名,暗含了黄芪作为“补药之长”的文化意象。 在一首诗里孤芳自赏自己尊贵的中药地位。 在一杯开水里发掘自己倔强的味道。 你把所有的心思安放在水与火的对抗中,把精气神升腾成一股气,运行在血脉里。 饮下一杯没有颜色的液体,就饮下来自山野一段枯枝的坚守与信念。 品药读诗,提炼意境里的芳香。 取水三两,黄芪六片,与葛根、
它们不是建筑,是山的肌理本身,是苗族先民与大地达成的一次巧妙和解:你将陡峭给我,我将天空还你。于是,千艘“船”被缆绳般的山径系住,停泊在绿浪滔天的半空。 楼下饲养六畜,是尘世的烟火;楼上供奉祖先,是精神的桅杆。 鳞次栉比,不是拥挤,是相依为命;错落有致,不是美学,是生存的算术。每一根杉木都认得自己的位置,每一片青瓦都记得雨水的重量。这不是水墨画,是生命在险峻中开垦出的一片片温暖的甲板。 风雨
风悄悄吹过窗台,轻捻起旗袍的盘扣,悄然扣住了我与奶奶的温存时光。 一袭红色旗袍,恰似年少时——藏在奶奶心底质地细腻的偏爱。 繁复的图案,逼真地成形,编织出精美的记忆。 时光斑斓若锦,有绕指之柔。 轻轻地,我为老人家捋顺鬓边的白发。 ——如同新叶,簌簌有声之后,许多的日子淡而为影。 珍珠项链绕颈,温润的柔光里,她眼角的皱纹盛着的,是跨越岁月后从未褪色的爱意。 我亦身着一袭红色,裙摆轻扬
流水的呼吸 流水的平静与跳跃,滋润着两岸的树木和荒草,除了越行越远的足音,影子也在不断更迭。 它到底要流向哪里? 大海多么遥远。有时候,流水会在转弯处走失,进入荒田、沙漠,或者山脚下打水人的木桶。由此,偏移的距离更是遥不可及,就像一个人行走在闹市,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去向,只能随顺宿命,游离于茫茫人流。 流水带走了落叶和尘土。在一条河的上游,阳光暖暖地照着它。这无穷无尽的尘世、颠簸的山路,只
太阳矮矮地爬上水杉的枝丫,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探出一根根问路的拐杖。 与这些老树一样,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好长久坐下。 任短暂的困惑漫上来。 眼前横着一条被劈成岔道的路: 一头通向已知的喧嚣; 一头通向未知的喧嚣。 中间这一小段,喧嚣和喧嚣还未争出胜负,只好将争执暂时搁置。 我已经很久没问过路了。 生活顶着背道而驰的风,裂变出两种形态:被目的地驱赶的奔波,和为了奔波而虚构的目的地。
山涧的溪,清得见底。 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裹着绿苔。 马走累了,便立在溪边,低头饮溪。 溪水凉,沁着山野的甜。马的唇触到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碎了溪里的云,碎了溪里的影,也碎了尘世的躁。它饮得慢,一口一口,不贪多,不赶急。饮够了,便甩甩头。水珠从鬃毛上落下来,滴进溪里,叮咚一声,又归于平静。 溪面如镜,照见马的眼。 那眼里没有焦躁,没有贪念,只有一汪清浅的亮。像山涧的星,像乡人的初心
还有什么难舍的乡愁,高过开平乡野,一座座相思缠身,愁眉深锁的碉楼。 百年孤独,大西洋彼岸那些碉楼的主人,血汗铺就的铁轨,接不通故乡荒弃的雕楼。 旧金山淘得的金子,可以造屋买田,光耀门庭,却照不亮老屋的根脉。 人去楼空的怅望,斑驳高楼,明月几回梦;物是人非的追忆, 锈蚀钢门铁窗几多愁。 一千八百多个碉楼屋堡尘封的往事,荒芜了多少阿婆阿嫂的守望;喧闹欢喜了一个个芳草萋萋、稻荷飘香的村落。
蜜桔:甜蜜明亮的灯盏 桔子有相同的脸,每一张小嘴上都被涂抹上蜜 还未亲上一口,皮肤的色泽已令人陶醉 每一个小小的凹凸都是光明的出口 那金色的光芒生出魔力 站在光里的人,再也挪不动脚步 蜜桔像灯盏,无论是单枪匹马地立在枝头 抑或成群结队地站在朴素的田野 还是整整齐齐地挤坐于华丽的餐盘中 都用金色的光映亮我们 一只金色的蜜桔,像花苞打开花瓣的瞬间 芳香的喷泉涌出,每一缕都散发着甜
肆意倾泻,照在农舍青瓦上 的阳光,顺势点亮山坡 用落下来的叶片竹林,迎接台阶上 漫步的,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笑语声 漫山的野花,色彩明艳 引来穿花的蝴蝶在视网膜中,起舞翩翩 从山顶,湍急向下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注入 倒映着你穿着蓝印花布的影的山涧 我没否定过——融进溪流的水 将要,流向另一座山峰的可能 冬至或交换 三角形,在某些时候也并不稳固 房门外的风声,流沙一样 通过屋脊上木
陌生人迎面而来 无需躲避目光 即使插肩时碰撞在一起 一声“对不起”,便云淡风轻 越是曾经亲近到无间隙的人 越是会刻意撇过脸去 或是远远地绕道而行 害怕声音和气息 都会在空气中纠缠成雷电 有时刻意躲避的 是某个字眼,某个地方 某首歌,某个日子 这样的躲避需要更加小心翼翼 稍不留神,就会与记忆的冰山相撞 直到时间,让彼此重新变成陌生人 才能坦然面对 暗绿绣眼鸟 它那么
大寒谒萧红墓 一块石碑终结了你的飘零 小小的反应堆,在紫色的时间里完成交接 静默着,我听到你那半句诗被自己吟诵 比白鹘鸰的鸣叫更细,像银针,刺探着 你的一缕长发嵌在石缝间,像东北的野草 等呼兰河的雨、风,雪,再次加冕吗? 我手里的白菊是融化的银,黄菊是未来的流苏 可当我将它们递给你时,便立刻成了冰 但我知道,寒冷会锁住它们短暂的美 一如你用文字定格了自己的红尘履历 是的,你已
坐在绯红的枫叶下 静静聆听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有行人路过,旅客停留 一同坐看枫林晚,听阶上步履匆匆 为了更好的风景,你也错过了眼前的虹云 枫叶,泼上了满坛的葡萄酒 一片、两片、三片……是写给秋天的信笺 渐渐染红,塞满了我的邮筒 绿荫草地上,落英缤纷 红树林下,沉默的稻穗一点点俯下腰身
撒野 去往山川荒漠、殿宇高塔间 撒野 撒野的疆域突破约定俗成 野草比树更大度 从没把年轮挂在心上 抓牢大地,就攥住了根本 知根知底,草与草 以绿色血脉 搭建起地球上最大的群 不计半点功利性 撒野路上也曾遭遇驯化 乃至领受刀砍火烧的酷刑 那又怎样,一番风雨后撒野继续 不待天蓝水碧 大地更见精气神 绝不收拢野性,草草收兵 体格柔弱,相貌也有点草率 这都不打紧,风儿一
东坡帖 忽然觉得饥肠辘辘 从行囊里掏出 一小块冰凉的仕途 一叶小舟 停泊在词语的荫凉处 你舀起整条江水的浑浊 却饮下了一轮明月 此时,炉火正红 温着一阕热腾腾的词 竹杖敲过青石板 长短句里,都是晴雨 砚中秋声 酒痕浸透的夜晚 你默念江水流动的声音 如同数着散落的旧事 铜钱大的月亮 落在纸灰上 你静静地磨着砚台 墨色越来越浓 一匹瘦马驮着诗句 穿过秋风的追杀
在父亲摊开的掌纹中 万物冰冷凝结的面孔 被阳光逐一解冻 桃枝上 几粒芽苞蠢蠢欲动 鸟儿的叫声里 又多了几分暖意 父亲拿出收藏的洋芋种 拌上草灰 种下春的眼 坐等一只紫蝴蝶飞过 与豌豆花 认亲 布谷,打开谷雨闹钟 鸣唱在远山空蒙中 乌云抛下的银线 钓起一池蛙语 田土里 玉米苗 又长高了几分 父亲像一株豆苗 踉跄接住 一场突来的阵雨 蚕豆,豌豆 在父亲摊
如果你是春天 三月,我所有的凝望 置身你欢快无比的赛道 忘情的风 吹荡着岁月的华发 我又一次倾听你 顷刻的召唤 记忆,抖落一身凝霜 想象已是山高水远 走近你的幽径 在视线之外,更在心上 我要把最美好的瞬间 用心记录下来 然后分享给 每一个相同,或不同的族类 我想变成一只鸟,在 你的天空,自由地 与朝云交融,随暮照回归 我想变成一朵花,借 你的枝头,展示 我的
杂,堆积成山峦 废品都有一段光辉的往事 有些带着羞涩和懵懂 保留年少时叠纸飞机的耐心 汗水在阳光下生辉 它们叫嚣着自我价值 拄着拐棍的机床 停靠在灿烂的花草旁 它们属性不同 钢铁有钢铁的臂膀 玻璃有玻璃的心 还有一只塑料气球 在风中摇曳 每个物品画着不同的脸谱 叽喳有理,最后摇身一变 它们牵着手从废墟中爬出来 真像童年里的机器人
一▶兰州的空气,是有颗粒感的。 在谈论声音之前,我们必须先审视这里空气的质地。它绝非透明的介质,也不是那种轻盈的、无私的载体。它更像是一堵墙,或者准确地说,是一团由无数个时刻、尘埃以及未被消化的城市呼吸堆积起来的悬浮物。在兰州的冬天,当那些从皋兰山上滑落的黄土像陈旧的面粉一样填满了缝隙,当浮尘把天空涂抹成一种古旧的橘黄色时,你就会明白,声音要传到耳朵里,需要经过怎样的搏斗。它需要穿透这层厚重的包
枝丫间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日暮,投射到整个村庄里,在一次次的烹煮间,变成了万家贮藏的灯火,在每一个幽微的街道里,都藏着一些故事。那些故事是这个村庄里的家家户户酿造的杨梅酒,微微地发酵。每一瓶杨梅酒里都藏着些许的酸或者甜,再夹杂着一些辛辣的刺激,形成了无数人一辈子,离乡之后也会一直藏在血液里、身体里的一种记忆。这时候呀,村庄里、大道上、田垄上,每一个阿嬷阿爸的背影,交织在一起,点染成一片黑色,在黑色与薄
张道发,安徽省肥东县东岗村人,70年代出生。肥东县文学院首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星星》《散文诗》《诗潮》《诗歌月刊》等文学刊物,入选《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散文诗精选》《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多种选本。著有散文诗集《东岗村笔记》。曾两次参加《散文诗》举办的全国散文诗笔会;曾获第四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 晒 秋 秋天的太阳终究是不同了。它褪去了夏日的暴烈,亮晃晃地悬在中天。泻下
惠特曼 当他完成了写作,又划掉 站着,重写,从他的窗户 望着外面,感受着太阳 与他同在,它照透玻璃 如同一个恋人,当他看见海鸥 旋转和尖叫,他觉得它们 在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说话,如果他 只是静坐倾听,不加评判…… 当他完成了写作,走出房间, 走下弯曲的木楼梯,来到街上。 上帝,他喜欢他的衣服 轻柔地落在他皮肤上的样子。 我希望我的话语像酒一样, 从大地的果实酿造而成,
图/作品《老衲叩钟图》 黄山梦之松 120cm×160cm 中国画 2000 年 周庆荣: 笔名老风。祖籍江苏响水, 先后毕业于苏州大学和北京大学,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出版有《爱是一棵月亮树》《我们》《有理想的人》《有远方的人》《凝视》等散文诗著作。曾获多种诗歌奖项。 戴卫:1943年生,四川成都人,斋号风骨堂。1989年调四川诗书画院从事专业创作,并任该院
刺猬 26cm×34cm 中国画 1992 年 诗与画的握手,其实更是两颗心的互相走进。与戴卫先生以诗画邂逅在先,进而成为他的忘年交,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与友谊有关的“财富”。 ——观戴卫画《黄山梦之松》 上方是一棵巨松。它遒劲有力地保护着我们不受炎凉的干扰,专心致志地把一盘棋下好。棋子一颗一颗地落下,像旷野中有了人迹。棋子很快就会星罗密布,黑与白,一边对峙,一边缠绵,它们在苍茫的世间,一
导演、编剧:瑟琳·席安玛 主演:诺米·梅兰特、阿黛拉·哈内尔、 卢安娜·巴杰拉米 上映时间:2019年9月 两幅画,两个极致美人,一段充满暧昧与隐忍、遗憾与珍存的不伦恋。 1760 年法国布列塔尼,画家玛莉安(诺米·梅兰特)只身来到孤岛,要在对方不知情的状况下,为富家小姐艾洛伊兹(阿黛拉·哈内尔)完成出嫁前的肖像画。白天悄悄观察,夜晚纵情下笔,与世隔绝的峭壁,海水汹涌,暗室烛光,在彼
书名:《偶然、反讽与团结》 作者:[美国]理查德·罗蒂 译者:徐文瑞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出版时间:2003年9月 自黑格尔以降,一切以形而上学或神学形式出现的本质论与基础论都开始让位于历史主义;质言之,(按照罗蒂的说法)“思想与社会进步的目标,不再是真理,而是自由”。人们逐渐相信:私人的实现和人类的团结背后并不存在一种可称作“普遍人性”的东西。 然而,自由取代真理并不意味着私人与